他追我到戲本第三折_第5章 5晏折簡衝進後台時
5
晏折簡衝進後臺時,第四折已經唱到謝府家僕焚供。
柳七唱得難聽。
他本來就不是正經唱功出身,怕事怕了半輩子,嗓子一抖,詞就斷在喉嚨裡。
可越是這樣,臺下越沒人笑。
因為那些細節太真。
鹽倉東門第三塊磚松過。
舊供紙角有半枚私印。
焚供那夜下雨,火盆裡混了桐油,氣味衝得半條巷子都聞見。
這些不是戲文能編出來的。
晏折簡抓住我手腕:“你知道這牽扯多少人?”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鬆開。
“謝家不能現在倒。”
他語速比平時快。
“三司複核還沒完,舊案卷宗在他們手裡。今日鬧到這個地步,前面翻過的案子都會被人反咬成操縱民議。你明不明白?”
我把被他抓皺的袖口理平。
“牽扯我時,你不是挺沉穩的嗎?”
晏折簡的喉結動了下。
外頭柳七唱錯了一句,秦照娘隔著簾子低聲提醒,他又接上。
臺下已經有人派僕從出去報信。
謝家管事帶著人往後臺來,嘴裡喊著:“汙衊朝臣,拿下這戲班!”
秦照娘拎起一根撐戲服的竹竿,冷著臉站在門口。
謝家的人要闖,晏折簡先一步擋住。
“誰敢在聽雪樓動手?”
管事認出他,臉色變了:“晏大人,這戲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家小姐。”
晏折簡沒回頭,只說:“戲沒唱完,話別說滿。”
這一句讓後臺靜了靜。
我也看了他一眼。
他這時倒還記得擋人。
可他擋的是謝家,不是自己遞過來的那把刀。
謝聞鶯很快也到了後臺。
她沒有大吵大鬧,只站在門邊,先看我,再看晏折簡。
“桑先生,我送你的簪子,不喜歡?”
我從袖中取出她那張紙條:“謝小姐說舊稿不該留。是怕舊稿,還是怕舊供?”
她臉上沒有慌,只是淡淡道:“你寫戲多年,該知道戲文不能當證據。”
“所以你急什麼?”
謝聞鶯終於看向晏折簡:“晏大人,今日若不止住,謝家和你都不好收場。”
晏折簡沒有立刻答。
我看著他。
他一直說大局。
現在大局站在門口,穿著謝聞鶯的青衣,等他表態。
臺上,柳七唱到最後一句。
“舊供不入公堂,冤魂借戲開嗓。”
鑼聲收住,樓裡無人叫好。
那種靜,比罵聲還沉。
謝聞鶯先走了。
她走前留下一句:“晏大人,御史臺會問這出戲。”
當晚,御史臺果然來人。
一張禁戲令貼在戲樓門口。
禁的是《照雪臺》第四折。
罪名寫得齊全:借戲造謠,擾亂公議,牽連舊案,蠱惑百姓。
落款處蓋著官印。
晏折簡的印。
秦照娘站在門口看了半晌,忽然笑出聲:“好字。晏大人的字還是你教他改過的吧?”
我沒說話。
柳七蹲在臺階邊,臉上的油彩沒卸乾淨,白一道黑一道。
“桑先生,我是不是唱砸了?”
“沒有。”
他抱著腦袋:“可戲被禁了。”
我看著那張禁令。
紙還新,朱印也新。
“被禁,說明有人聽懂了。”
晏折簡趕來時,天已經黑透。
他看見禁令,臉色也不好:“這不是我的意思。”
秦照娘直接把門閂抽下來,橫在手裡。
我問:“印是你的嗎?”
他頓住。
“流程遞上來,我若不蓋,謝家會立刻反咬我操縱戲文。三司複核會停,舊案也會被壓回去。”
“所以你蓋了。”
“我只是暫壓。”
我把禁令從門上揭下來,遞給他。
“這回不用戲文荒唐了。大人親自落款。”
晏折簡沒接。
風從街口灌過來,禁令紙邊刮過他的手背。
他低聲說:“令宜,我會處理。”
“你處理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是先讓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