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我到戲本第三折_第9章 9沒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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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笑。
柳七跪在戲臺上,衝公堂方向磕了一個頭。
“今日我還是怕。可我再不說,桑先生的戲就白寫了。”
謝崇年拍案:“一個戲子,怎可作證!”
晏折簡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份是他這幾日查到的鹽倉補賬。
另一份,是婚書。
他跪下呈上去。
“臣晏折簡,有罪。”
堂上堂外同時靜住。
謝聞鶯臉色微變。
晏折簡聲音很穩,卻比任何時候都低。
“七年前《沉鹽記》舊案,關鍵線索並非臣獨查所得。原稿出自桑令宜之手。臣為保前程,未替她署名。”
他頓了頓。
“臣與桑令宜早有婚書。聽雪樓上,臣當眾否認,是為保謝家與臣之官聲。此事臣不敢辯。”
御史臺同僚臉色各異。
有人皺眉,有人低聲罵他糊塗。
主審官翻開婚書,看向我:“桑令宜,此婚書可真?”
我看了晏折簡一眼。
他跪在堂下,背挺得很直,指節卻緊得發白。
從前我想過許多次。
若有一天他終於認我,我會如何。
會哭,會笑,還是會把這些年攢下的話全砸過去。
可真到了這時候,我只覺得這張婚書很輕。
輕到壓不住我父親的命,壓不住我孃的嗓子,也壓不住七年沒有署名的戲本。
“是真的。”我說。
晏折簡閉了一下眼。
我接著道:“但今日民女不是來認夫的。”
堂上主審官一怔。
我把銅鈴裡的半張真供呈上。
“民女是來遞供的。”
外頭鑼聲再起。
秦照孃親自敲的。
那聲音脆得像雪地裡裂開一道縫。
謝家舊案,當堂重審。
謝崇年被暫押,謝聞鶯交出女學主事印,待案結後另議。
晏折簡也被御史臺彈劾。
罪名一長串。
藏妻,借戲操縱民議,聽雪樓上公然否認婚書,禁戲令處置不當。
他都認了。
散堂後,聽雪樓外的人還沒散。
戲臺上的佈景已經拆了一半,柳七坐在臺邊,抱著酒碗發呆。
秦照娘嗓子撐不住,靠在椅子裡閉眼。
我收拾戲本時,晏折簡走到臺下。
他身上的官袍還沒換,袖口沾了堂上的灰。
“第四折唱完了。”他說。
我把戲本放進箱子:“晏大人,你的戲完了。”
他抬眼看我。
“我的還沒有。”
三個月後,明案臺開張。
原來的聽雪樓被謝家牽連,東家急著脫手。
秦照娘用半輩子攢下的銀子,加上我這些年藏的稿費,把樓盤了下來。
新匾掛上去那日,柳七在門口放鞭,差點燒著自己的袖子。
秦照娘罵得整條街都聽見。
小旦們換了新戲服,不再唱貴女清白戲。
第一齣新戲,唱的是城南一個繡孃的婚契。
夫家收了她嫁妝,又把她賣給商戶做妾。
繡娘不敢上衙門,抱著嫁妝單來找我。
我問她:“想清楚了嗎?戲一唱,你的名聲也會被人拿出來說。”
她把嫁妝單攤在桌上。
“他們已經說了三年。桑先生,我想聽他們被說一回。”
於是明案臺開了第一場。
臺下人不算多,卻都聽得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