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我到戲本第三折_第2章 2他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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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像是要解釋,又像是覺得這話解釋起來太失體面。
半晌,他道:“三司複核快到了。謝閣老手裡有舊案卷宗,御史臺也要人撐。如今不是任性的時候。”
他說“任性”的時候,語氣很輕。
輕得像是我若不接這出戲,就是不懂事。
我低頭把銀票夾進戲本里:“戲什麼時候要開?”
晏折簡肩背鬆了一點。
他以為我答應了。
也對,這幾年我替他做過不少這樣的事。
他剛入京那年,有鹽道舊案翻不動,證人不敢上公堂,是我把供詞拆進戲文,唱了三日。
真兇在人群裡聽見自己改供的口癖,慌了手腳,才露出破綻。
後來他被同僚排擠,說寒門出身不懂朝局,是我替他寫了一齣《寒枝雪》,把他如何替百姓守住賑銀寫得滿城皆知。
再後來,朝中有人說他沽名釣譽,也是我寫戲把案中賬目一筆筆攤給百姓看。
他每次來,都是這副神情。
“上巳日,聽雪樓。”
沒過一會,又補充一句。
“謝家會包場,你寫得漂亮些。”
我點頭:“漂亮到什麼程度?”
“至少讓旁人覺得,她不該被罵。”
“那誰該被罵?”
晏折簡又靜了一瞬。
秦照娘這回沒忍住,笑出了聲。
晏折簡看向她,語氣冷了些:“秦班主。”
秦照娘捏著銅鈴:“大人別喊我。我嗓子壞了,唱不了清白戲。”
他臉色難看。
我把第一頁戲稿推過去:“晏大人放心,拿錢寫戲,行規我懂。”
晏折簡沒有接,只盯著桌角。
那裡壓著一張舊婚書,露出一小塊紅印。紙邊磨得起毛,硃砂卻還在。
他伸手來拿。
我比他更快,把戲本蓋上。
他手停在半空。
我問:“大人還有事?”
晏折簡收回手,指節扣了一下桌面:“令宜,大局要緊。”
我把銀票折進書頁裡,沒接這句話。
外頭催場鈴響,小旦在臺邊試嗓。
我重新拿起筆,在第三折旁邊添了一句:
“舊人不上堂,舊事便登臺。”
上巳日前三日,聽雪樓派人來催戲。
來的是謝府管事,袖口壓著細金線,站在戲樓門口時,連腳都不肯完全邁進來。
他說:“我家小姐問,戲文可妥當?”
秦照娘正在核戲箱,聽見這話,把手裡的木牌往箱上一摔:“沒妥當能開價嗎?聽雪樓包了三日,銀子先結。”
管事賠笑:“銀子自然有。只是小姐名聲貴重,怕詞裡寫得不乾淨。”
我從樓上下來,把前兩折遞給他。
“第一折寫謝小姐夜訪戲樓,發現被拐女子的簪子。第二折寫她冒險入局,引出賊人。”
管事翻了兩頁,眉頭鬆開:“桑先生果然會寫。”
“第三折不帶走?”
“第三折開戲前再給,這是規矩。”
他沒再強求,卻從袖裡取出一個長盒。
“小姐說,桑先生辛苦。這支簪子,算作是謝禮。”
盒子開啟,是一支白玉蘭簪。玉料好,雕工也好,花瓣薄得透光。
秦照娘看著我。
我沒碰那簪子,只問:“謝小姐還有話?”
管事笑容淡了些:“小姐說,舊稿放久了容易招蟲。該燒的就燒了吧。”
他說完,把盒子放在桌上走了。
秦照娘走過去,拿簪子挑開盒底。
底下果然壓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五個字:
舊稿不該留。
秦照娘臉色變了。
“她知道《沉鹽記》原稿在你手裡。”
我把紙收起來:“她夜裡來戲樓,不是為了見人。”
“是為了找稿子。”
秦照娘把簪盒扣上。
“謝家這些年還真是怕鬼。都過去七年了,還惦記著這一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