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我到戲本第三折_第10章 10晏折簡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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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折簡來時,戲已經唱到第二折。
他沒穿官袍。
聽說他被貶去地方複查積案,過幾日就要啟程。
御史臺沒有徹底逐他,但那層清貴名聲到底碎了。
他在門口買票。
柳七正坐在票桌後嗑瓜子,抬頭看見他,差點把瓜子皮嚥下去。
“晏......晏大人。”
晏折簡說:“買一張票。”
柳七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站在樓梯邊:“照價。”
柳七立刻把手伸出去:“雅座沒了。站票,二十文。”
晏折簡給了銀子。
柳七找不開,急得翻箱倒櫃。
晏折簡說:“不用找。”
柳七馬上把錢推回去:“那不行。我們明案臺有規矩,不收糊塗賬。”
晏折簡停了一下,竟然真的站在門口等他找錢。
戲開到第三折時,臺上的旦角念:
“有些人到了第三折才知道回頭,可寫戲的人,早在第一折就給過他機會。”
臺下有人笑。
晏折簡站在人群后,沒有笑。
我在樓上看著他。
他比從前瘦了些,也安靜了些。沒有再用那種“大局壓身”的眼神看人。
戲散後,他沒有立刻走。
街上落了小雨,觀眾擠在門口等車。
柳七忙著收凳子,小旦們在後臺卸妝,秦照娘催人核賬。
晏折簡站在廊下,等到人少了,才走過來。
“令宜。”
我翻賬本的手停了一下。
他很快改口:“桑先生。”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生硬得有點可笑。
我看向他:“有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冊案卷,放在桌上。
“我要去宛州了。”
“那裡有一樁積案,十年沒有結。卷宗缺口很大,證人也不肯上堂。”
我沒有接。
晏折簡低聲道:“我查不清。想請你看一眼。”
秦照娘在櫃檯後撥算盤,算盤珠子停了一下。
柳七抱著凳子,從旁邊探出半個腦袋。
我翻開案卷。
第一頁寫著一個女子的名字。
方阿素。
十年前死在宛州河口,案卷上寫的是投水自盡。
可她死前曾託人送出一封信,信沒到收信人手裡,人也沒了。
我看了幾行,把案卷合上。
晏折簡沒有催。
從前他來找我,話總說得急。
什麼三司複核,什麼謝家不能倒,什麼大局要緊。
這一次,他只是站著等。
我把案卷推回去:“明案臺不白寫戲。”
他點頭:“規矩我知道。”
“先交定錢。”
晏折簡從袖中拿出銀票,放在桌上。
我看了眼數額:“太多。”
他說:“剩下的,算補......”
我抬眼。
他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道:“算下一樁案子的定錢。若桑先生願意接。”
我收下一張,其餘推回去。
“案子留下。三日後來取初稿。”
晏折簡看著我,像是還想說什麼。
最後只是低聲說:“好。”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雨已經下密了。
柳七問:“晏大人,要傘嗎?租傘十文,押金二兩。”
秦照娘一算盤珠子彈過去:“你搶錢呢?”
晏折簡竟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快。
他付了押金,撐著明案臺的油紙傘走進雨裡。
秦照娘走到我身邊,看著他的背影:“就這樣?”
我把案卷翻到第二頁。
“先看案子。”
她嘖了一聲:“我問他。”
我蘸了墨,在紙上寫下方阿素的名字。
“他已經不是我的戲了。”
秦照娘沒再說話。
半晌,她拿起那枚舊銅鈴,輕輕一搖。
後臺有人應聲,燈重新亮起來。
新戲還沒寫完。
雨聲落在簷下,像一場遲來的鼓點。
我提筆,在案卷旁寫下第一句:
“方阿素死後第十年,終於有人肯花二十文,聽她說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