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你的甜粽子，我回家吃咸粽子_第十一章 11阿珍的甜品店在老街那頭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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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的甜品店在老街那頭，我的粽子攤在老街這頭。

中間隔著一家賣竹筒飯的和一家修鐘錶的。

有時候下午不忙，阿珍會端著楊枝甘露晃過來找我嘮嗑。

她坐在塑膠凳上，一邊喝一邊看我包粽子。

“你這個速度比我僱的暑假工還快。”

“我媽說我六歲就開始卷粽葉了。”

她笑著踢了我一腳，差點把凳子踢翻。

有天傍晚收攤，樂言從雜貨鋪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個信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沈楠收。

我拆開，裡面掉出一張紙，是方淮寄來的。

“片區小學的入學通知下來了，樂言的名字是我去報的。”

“學校給你也寄了一份材料，我轉寄到老街的地址了，你注意查收。”

“班主任說開學第一天要父母雙方都到場填表，你要是沒空，我自己去也行。”

樂言扒著我胳膊踮腳想看信，我蹲下來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開學去新學校緊不緊張？”

“不緊張！外婆說我南方胃，在南方上學肯定比北方好！”

我揉了揉他的頭髮，讓他先去幫外婆擺碗筷。

方淮的信在我口袋裡揣了一整晚，等我躺到床上關了燈，它還在枕頭下面壓著。

我翻了個身把信抽出來，藉著手機螢幕光又看了一遍。

“你要是沒空，我自己去也行。”

這句話我看了三遍。

他以前從不說這種話，以前都是“你必須去”“你腦子拎不清嗎”。

這是他第一次給我留了餘地，哪怕只有一句話。

但有一點是不一樣的。

我不需要他哄了，我自己能哄自己，哄完還吃得下兩大口鹹粽子。

開學那天一大早我換上新買的連衣裙，我媽特意起早幫我熨過了。

樂言揹著新書包在院子裡催我，書包裡塞了四個鹹肉粽，說要分給新同學。

我媽站在門口送我們，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路上慢點。”

我在門口站定，認認真真地跟她說。

“媽，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收院子裡晾的粽葉，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學鐵柵欄門口，方淮已經到了。

他穿了件新的白色短袖襯衫，頭髮剪短了，手裡拎著檔案袋站在保安亭旁邊。

樂言喊了聲爸爸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他低頭摸了摸樂言的頭，然後抬起頭看我。

“你瘦了。”

我沒接這話，從他手裡接過入學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表我已經填好了，你在這兒簽字就行。”

他遞過來一支筆，我接過來在家長欄寫下“沈楠”兩個字，把筆還給他。

“你不住宿吧，老街那邊住得慣嗎？”

“住得慣，我媽的老房子，小時候就在那兒長大的。”

“那就好。”

他點點頭，把檔案袋夾到腋下，又點了點頭。

樂言從我倆中間擠進來，仰著臉報告新教室在二樓。

方淮蹲下來給樂言整了整領子，手指笨拙地把翻進去的衣領往外翻。

那是他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

他現在學會翻衣領了。

但也僅僅是這樣。

“下午放學你來接。”

“行。”

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

“沈楠，上次那封信——”

“收到了。”

“我寫的時候——”

“方淮。”

我打斷他，聲音比我想象中更平和。

“你變了，我知道，但是變了不代表就要回去。”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兩下，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我知道。”

樂言一手拉我一手拉方淮，仰著臉笑得露出豁牙。

“爸爸你週末來外婆家吃粽子！媽媽包了好多好多！甜的鹹的都有！”

方淮彎下腰平視著樂言的眼睛。

“好，爸爸週末去。”

樂言滿意了，鬆開我們的手往校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我們揮手。

“爸爸媽媽拜拜！我要去當小學生了！”

他跑進校門的那一刻，我和方淮同時轉身，他往東我往西。

誰也沒回頭。

我走過學校圍牆外的香樟樹，走過早市收攤後散了一地的菜葉子，走過老街口那家修了三十年鐘錶的老鋪子。

推開“小粽子”攤位的捲簾門，圍裙還掛在昨天那個掛鉤上。

繫上圍裙，淘米，切肉，剝鹹蛋黃。

今天多包十個，給樂言明天帶去學校當午飯。

手機震了一下，周敏華律師發來訊息。

“調解書下來了，你抽空來籤個字。”

我擦乾手上的醬油，給她回了三個字。

“明天去。”

老街的太陽正好升到頭頂，陽光從雨棚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案板上那排剛包好的粽子上。

一個兩個三個，個個都是鹹的。

我低頭看著那排粽子，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