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你的甜粽子,我回家吃咸粽子_第五章 5列車在夜色里穿行了六個多小時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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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在夜色裡穿行了六個多小時,窗外的燈火從北方的昏黃變成了南方溼潤的深藍。
樂言在我懷裡睡了一覺醒來,揉著眼睛往窗外看,突然叫了一聲。
“媽媽,你看那個燈!跟我們家不一樣!”
他指著遠處縣城小站外那一排暖黃色的燈籠,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是外婆家的燈。”
他趴在我膝蓋上數燈籠,嘴裡唸唸有詞。
“一、二、三、四、五、六、七——媽媽,有七個!”
“嗯,七個。”
列車減速進站的時候,他還在數。
出了出站口,夜風裹著水田和梔子花的潮熱氣撲面而來。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出站口最前面,佝僂著背,踮著腳往出站的人堆裡張望。
她穿著我五年前寄回來的那件碎花襯衫,洗得領口有點發白了,頭髮比七年前白了一大半。
“媽。”
她聽見我的聲音渾身震了一下,走過來時腳步很快但有點跛。
她先摸了樂言的額頭,又摸了一下我的臉,手粗糙得像砂紙,掌心全是包粽子的老繭,刮在我臉頰上有點疼。
“瘦了。”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彎腰去牽樂言的手。
“外婆,我發燒了但是媽媽給我貼了退燒貼!”
樂言仰著臉彙報,聲音脆生生的。
我媽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眼眶紅了紅。
“外婆家有更好用的,不燒了給你包肉粽吃。”
老房子還是七年前的樣子,青磚牆,木門檻,廚房裡那口老灶臺的煙火氣從我有記憶起就沒斷過。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滿了菜,辣椒炒肉、剁椒魚頭、酸豆角炒肉末、一碟蒜蓉空心菜,每一道都紅亮亮的泛著油光。
她把樂言安頓在椅子上,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鹹蛋黃肉粽。
一盤不夠,還有一盤,摞得滿滿當當。
“媽,這麼多?”
“你七年沒吃過了。”
她笑著轉身去拿筷子,我看見她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低著頭剝開一個粽子,糯米用醬油拌過是深褐色的,筷子戳開露出裡面流油的鹹蛋黃和顫巍巍的五花肉。
一口下去,滿嘴的鹹香。
樂言坐在我旁邊拿了一個小號的,第一口就被辣得直吐舌頭。
“好辣!媽媽這個粽子是辣的!”
他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我爸坐在對面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著顫。
“我外孫有南方胃!多吃幾口就習慣了!”
樂言被辣得眼淚汪汪,卻不肯放下筷子,又把臉埋進粽子裡啃了一口。
“外公我想學包這個!”
第二天一早母親就把他帶到廚房,圍裙系在他身上大得拖到地上。
案板上擺著泡好的糯米、醃好的五花肉、剝好的鹹蛋黃。
她手把手教他把粽葉捲成漏斗狀,糯米從指縫裡漏出來撒了一桌子。
“外婆!米跑了!米都跑了!”
我媽笑出了聲,伸手幫他把漏出來的米一粒一粒撿回盆裡。
“你媽小時候包了三十幾個才學會,你這才幾個急什麼。”
樂言仰頭看我,臉上還粘著一粒生糯米。
“媽媽現在會包嗎?”
我走過去拿起一片粽葉,捲成漏斗,填米放肉塞蛋黃,收口繫繩,一氣呵成。
“會。”
樂言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媽媽好厲害!”
我媽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你媽當然厲害,你媽六歲就會包鹹粽子了。”
夜裡樂言跟我爸在小房間睡著了,母親和我擠在那張我從小睡到大的木板床上。
黑暗裡她的手摸索過來,輕輕覆在我手背上,手心還是那把老繭。
“楠楠,你知道媽當年為什麼非要教你包粽子嗎?”
我在黑暗裡搖頭,她的聲音從枕頭那邊傳過來,很輕,但比白天更清楚。
“粽子不是用來伺候誰家的。”
“粽子是告訴你,不管走到哪兒你都得知道自己是什麼味道,鹹的就是鹹的,走到天邊也別把醬油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