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你的甜粽子，我回家吃咸粽子_第三章 3下午兩點

第三章

3

下午兩點，我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牽樂言，站在高鐵站取票口。

樂言額頭還貼著退燒貼，精神比上午好多了，腦袋轉來轉去到處看。

取票機吐出藍色車票，G1373，三點十五發車，終點站是我七年沒回去的南方老家。

“媽媽，我們真的要坐高鐵嗎？”

“真的。”

“高鐵快不快？”

“快，比你爸爸變臉還快。”

樂言沒聽懂，但他看我嘴角往上翹，也跟著咧嘴笑了。

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方淮”兩個字。

我盯著看了兩秒，按了接聽鍵，那頭直接炸了。

“沈楠你他媽的瘋了！你把兒子帶哪兒去了！”

他早上親眼看我收東西，但壓根不信我真敢走，以為我只是回孃家哭一晚上就老實了。

他沒想到我回來不是認錯，是把兒子也一併接走。

樂言在旁邊都聽到了，小手攥緊我的手指。

“我買了三點十五的票，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你放屁！你現在馬上給我回來！你信不信我——”

我把電話掛了。

樂言仰著臉看我，眼睛裡有點害怕。

“媽媽，爸爸是不是很生氣？”

“他什麼時候不生氣。”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兜裡，牽著樂言往候車大廳走。

候車大廳人山人海，全是趕端午出行的旅客，空氣裡飄著泡麵味和車站特有的熱。

三點零五分，廣播響了，開始檢票。

我拉箱子牽樂言往檢票口走，閘機刷刷兩下，我邁過去。

樂言跟著跨過閘機，手在我掌心裡猛地一僵。

“媽媽，爸爸來了。”

我停下腳步，身後嘈雜人聲裡有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人群。

“沈楠！”

我轉過身，方淮穿過烏泱泱的人群衝過來，襯衫釦子扯開一顆，滿頭是汗。

他一把扼住我行李箱拉桿，力氣大得拉桿咯吱一聲響。

“不準走，把孩子留下！”

周圍旅客紛紛側目，樂言從我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貼在我腿上微微發抖，但沒有往後退。

“方淮你鬆手。”

“鬆手？鬆手你就跑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高，下巴發抖，眼圈泛紅。

他也害怕嗎？

我也不知道他怕的是我走，還是怕別人看見我走。

他死死盯著我，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壓低的聲音裡全是怒氣。

“你看著我，你看著我沈楠！”

“你嫁過來這七年，我讓你餓著了還是凍著了？”

“房子寫的你名！”

“車子誰在供？”

“你買個包我眨過眼嗎？”

“就因為一個粽子，你要毀了這個家？”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他每問一句就往前逼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或者說，七年了，我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沒出軌沒家暴沒斷過家裡一分錢，他條件算起來比誰家男人都強。

每年生日都發紅包，情人節也發，三八婦女節也發，可每個紅包備註都是那六個字：這下不鬧了吧。

三年前我說想考會計證，他說你都三十了折騰什麼，第二天給我買了條金項鍊。

我收下了，證沒考。

兩年前我媽做手術，他說春運票難買，轉了五千塊說心意到了就行，我對著影片裡我媽蒼白的臉說了句媽我忙。

一年前我在衛生間崩潰大哭，他推門進來丟了句別哭了明天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酸湯火鍋。

可我根本不愛吃酸湯火鍋，我愛吃辣。

結婚前他隔三差五帶我去學校後門湘菜館，小炒肉上桌他先挑辣椒吃，辣得一頭汗說就喜歡跟我一起吃辣。

結了婚第一次見我炒辣椒，他站客廳皺著眉喊太嗆了窗戶全開啟，從那天起廚房再沒進過一顆辣椒。

他覺得酸湯火鍋挺好，酸的開胃，清淡養生，所以我也應該覺得好。

七年，他從沒問過我一句，老婆你到底愛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