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你的甜粽子，我回家吃咸粽子_第九章 9他叫我楠楠

第九章

9

他叫我楠楠，不是沈楠。

結婚七年，他叫我名字從來都是連名帶姓。

沈楠把鹽拿過來，沈楠樂言的書包呢。

只有談戀愛那會兒他才叫我楠楠，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像隔了一輩子那麼遠。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又來哄我？”

“你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憑什麼信你？”

他低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老街的竹筒聲又敲了兩下。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是每次他覺得自己佔了理的時候才會亮起來的光。

“你以為你媽是多好？你弟馬上結婚了，等著用錢！”

“她巴巴地催你回來，是讓你出錢給你弟湊首付！”

“你離了婚就是全家的提款機，你知不知道！”

我的全身從頭頂涼到腳底。

這是他最後一張牌，離間我和孃家。

以前這招管用過，每次我媽打電話來說家裡有點事。

他掛了電話就會漫不經心地來一句“又要錢了吧”。

我當時只覺得不舒服，但沒往深處想。

此刻他把這句話攤在桌面上，我才終於看清。

他從來不讓我回孃家，不是嫌春運票難買。

他是怕我回了孃家之後，還有孃家人給我撐腰。

“沈楠你自己想想，你媽七年沒催你回來，怎麼你一鬧離婚她就讓你趕緊帶樂言回去？這麼巧？”

窗外竹筒聲停了，老街上有個小孩在喊媽媽，聲音尖尖細細的。

“我要是不離呢？”

方淮眼神跳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又回來了。

“不離就對了，你現在帶著樂言回來，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我媽的十萬塊呢？”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什麼十萬塊？”

“你剛才不是說我媽讓我回去是為了騙我的錢嗎，錢呢？”

“你先回去，這些事慢慢再說。”

“方淮，你說她是為了錢才讓我回去的，證據呢？”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又開始轉那根捏碎了的煙。

“我猜的，你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猜的。”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出奇。

“你說我媽是為了錢才讓我回去，你猜的。你說我弟結婚等著用錢，你猜的。你說我離了婚就是全家的提款機，你猜的。”

我掏出手機，沒有哭，速度很慢，一個一下地解鎖螢幕。

“那我也讓你聽聽，我猜沒猜過你。”

找到檔案管理，找到昨天晚上那條錄音，按下播放鍵。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有點失真的沙啞。

“楠楠，媽存了十萬塊，本來留給你弟娶媳婦用的，昨天去銀行取出來了給你留著，密碼是你生日。你弟昨天主動打電話來說他和他女朋友商量過了，不要姐姐的錢，讓他們自己攢。他還說：媽你告訴她，就說我說的，我姐在那邊受委屈了，讓她趕緊回來，家裡不差她一口飯。你弟媳婦也是這個意思，人家姑娘明事理，說姐姐回來我們幫襯著一起過。楠楠，媽要你離了婚，比在那邊過得好，聽到了沒？”

錄音放完，老街安靜得只剩遠處那個小孩喊媽媽的迴音。

方淮張了張嘴，手裡的菸絲從指縫漏下來掉了一地。

“那是場面話，你媽當然向著你說，誰會當著外人說......”

“方淮，那不是外人。”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兩個膝蓋骨繃得筆直。

“那是我媽，那是我弟，那是我孃家人，他們不是外人。”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才是。”

我把簽好的離婚協議從包裡拿出來放在摺疊桌上。

塑膠凳往後挪開發出刺耳的聲響，我轉身往捲簾門走去。

方淮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

“沈楠，你今天走了以後別後悔。”

我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方淮，你覺得我會後悔什麼。”

老街的竹筒聲又響了起來。

一下一下，像小時候我媽在廚房剁肉餡的聲音。

他沒回答。

我替他回答了。

“後悔沒有繼續嚥下去嗎？”

“後悔沒再戒掉一樣東西嗎？”

“後悔我兒子六歲都敢站出來說甜的鹹的都要，我這個當媽的忍了七年才敢說一句我要吃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