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你的甜粽子,我回家吃咸粽子_第八章 8你有權主張共同財產分割
第八章
8
“你有權主張共同財產分割,有權要求子女共同撫養權。”
“你沒有佔任何人的便宜,你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沓檔案,抽出其中一頁放到我面前。
“這是《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條,回去看一下,下次來的時候告訴我你的決定。”
我回到甜品店,把那份協議書藏在圍裙口袋裡,一有空就拿出來看一眼。
上面的條款我逐字逐句讀了三遍,讀到“共同撫養”四個字的時候手在抖。
七年,我簽過數不清的超市小票、物業費單子、學校通知單。
每一張籤的都是“方淮家屬”“樂言媽媽”“業主配偶”。
這是第一次籤我自己的名字,沈楠,就兩個字,但筆劃好重。
阿珍從前臺探過腦袋來問我一個人對著張紙發什麼呆。
我把協議折起來塞回口袋,又掏出來,推到她面前。
“珍姐,我要離婚了。”
她低頭看了三秒,抬起頭來眼眶紅了。
然後她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抱住我。
“你終於想通了。”
正式提交協議之前,周敏華幫我申請了一次線上調解。
法院的調解室在二樓,我坐在一間小小的房間裡,影片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他也來了。
方淮坐在另一頭的調解室裡,穿著那件我給他洗了七年的深藍色襯衫。
領口沒扣好,下巴上的胡茬比上次在甜品店見到時更密了。
他看見我在螢幕上,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沈楠!你真要把事情鬧到法院?你趕緊撤訴回來!”
“樂言九月就得入學了,重點小學的片區房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周敏華在旁邊低聲提醒他調解還在準備階段,讓他先保持冷靜。
方淮根本停不下來,嗓門越來越高。
“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說!房子我給你加名字還不行嗎!車子也給你!你還要怎麼樣!”
調解員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鏡推了推鼻樑,隔著螢幕問我。
“原告沈楠,你主張感情破裂,依據是什麼?”
依據。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緊又鬆開。
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不是那盆被倒進垃圾桶的醃肉。
是高鐵站的候車大廳,樂言把那個裹著保鮮膜的粽子舉過頭頂。
他鼻尖上沁著汗珠,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方淮。
“甜的給你,鹹的給媽媽,好不好?”
我把那口氣吸進去,然後平著吐出來。
“我不想讓我兒子覺得,愛就是嚥下所有東西。”
方淮愣住了,嘴張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調解室安靜了足足五秒鐘,調解員也停下了手裡的筆。
調解員摘掉老花鏡,看看方淮又看看我,聲音放沉了。
“方淮,你妻子剛才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方淮喉結動了動,別過臉去看牆角。
“那她說我愛吃什麼,我愛吃甜粽子她不是不知道。”
周敏華在桌下輕輕拍了拍我的膝蓋,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讓我別被他帶偏。
調解結束時沒有達成任何結果,但方淮要求見最後一面再簽字。
周敏華合上資料夾看著我問我的意思。
“見嗎?”
“見,也該見一面了。”
他約在我以前一直想去但從來沒去成的那條老街。
他說那裡有家茶館清淨,到了我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麼茶館。
是老街盡頭一家還沒開張的空鋪面,捲簾門半拉著,裡面只有一張摺疊桌兩把塑膠凳。
方淮坐在其中一把凳子上,聽到我的腳步聲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眼袋很重。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你以前說明年想在老街開個店。”
“那都是很多年前說的了,結婚之前說的。”
“是啊,結婚之前。”
他瘦了好多,兩頰凹下去,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轉來轉去。
“我知道我嘴賤,沈楠,你回來,以後咱家逢年過節,粽子甜的鹹的都包。”
窗外老街上有人在賣竹筒飯,敲竹筒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進來。
我沒有接話,因為我不能說我差點動搖了。
不能說樂言那幅“不分家”的畫還貼在我床頭。
他見我不說話,把沒點的煙放在桌上,手指開始輕輕敲桌面。
“楠楠,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不光是粽子的事。”
“你愛吃辣的,我以後不攔你了,你想做什麼工作就去考,我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