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頭七_第5章 都是親戚
」
「都是親戚。」
「別見外。」
陸承平臉氣歪了。
婆母也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
「母親。」
「我敬您是長輩。」
「承安死後,我替他辦喪,替他守靈。」
「我沒拿陸家一針一線,也沒短過陸家的吃穿用度。」
「可你們從頭到尾想的,都是怎麼把我的嫁妝變成你們陸家的。」
「既如此,大家便把話說開。」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守節。」
「不過繼。」
「不讓陸家吃絕戶。」
「更不會拿姜家的錢,養陸家的廢物。」
院子裡靜得連風聲都清楚。
婆母盯著我,眼眶通紅。
「你就不怕別人戳你的脊樑骨?」
我撥了撥腕上的鐲子。
「怕。」
「所以今日才要把話說清楚。」
「往後外頭若有人問起,也勞煩母親替我解釋一句。」
「是陸家擔心長房斷了香火,我這個未亡人,才不得不替長房想辦法。」
07
我和聞知序的婚事,定在三日後。
我這人有個毛病。
別人越不想讓我做什麼,我越想趕緊做完。
成親前一晚,聞知序來找我補契書。
我坐在賬房裡核對喪儀單子。
棺木錢、紙紮錢、請僧人做法事的錢。
每一筆都寫得明明白白。
唯獨陸承安生前欠下的賬,陸家一個字沒提。
聞知序進門時,手裡拎著一包糖炒栗子。
油紙裡冒著熱氣,外頭沾了點雨水。
我看了一眼。
「聞公子來補契書,還帶吃食?」
他說:「路過。」
我接過來,剝開一顆。
栗子甜得很。
他把契書放到桌上,沒有急著翻。
「姜姑娘從午後坐到現在,只讓丫鬟添了兩回茶。」
我手裡的栗子殼裂開,落了些碎屑在指尖。
賬房裡進進出出那麼多人,竟沒人留意我有沒有用飯。
我抬頭看他。
聞知序已經低頭翻開契書,語氣平常。
「先吃幾顆。」
「吃完再算。」
我開始虛張聲勢。
「聞公子這贅婿,還沒進門,倒先管起我來了。」
他抬眼看我,眉眼溫潤。
「婚書上寫了,協理長房事務。」
「姜姑娘若餓暈在賬房,也算我協理長房事務不力。」
這話說得太正經了。
我便也沒拆穿他。
於是我倆相對無言剝栗子。
剛有了那麼點歲月靜好的意思。
他突然開口了。
「對了,陸承安死的時候,你見過屍身嗎?」
我剝栗子的手一頓。
心裡浮上這幾日來一直讓我隱隱不安的一個念頭。
「見過。」
「看清臉了嗎?」
「沒有。」
陸承安死得急。
陸家說他染了急症,不宜久停。
我趕到時,人已經入殮。
婆母哭得死去活來,陸承平跪在棺材邊,一口一個大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掀棺要看,被族老攔住。
說新寡之人不可衝撞亡魂。
我當時懶得同他們爭。
畢竟陸承安活著時,我也沒多想看他。
聞知序問:「你不覺得奇怪?」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票號存根,壓在契書旁邊。
「姜姑娘,再看一樣東西。」
我低頭看去。
存根右下角,壓著一方硃紅印樣。
印文是陸承安的字。
我認得。
成親第二日,陸承安用這枚私印蓋過一封請帖。
那時他還同我說,這印是陸老太爺請人替他刻的,輕易不離身。
後來他入殮,婆母親口說,這枚印隨他一起進了棺。
我指腹壓在那方印樣上。
硃色很新。
「哪裡來的?」
聞知序道:「昨日下午,有人拿著這枚印,去聞氏票號拆兌銀票。」
我皺眉。
「拆兌?」
「嗯。」
聞知序取出一張票號存根,推到我面前。
「陸承安先前借走的三萬兩,聞家給的是三十張千兩銀票。」
「昨日那人拿著其中一張千兩票,蓋了陸承安的私印,把它拆成了十張百兩小票。」
我問:「人是誰?」
聞知序道:「戴著帷帽,沒露臉。」
「但票號夥計記得,他右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珠。」
我的手指停住。
那串沉香珠,是陸承安成親那日戴過的。
他說那是陸老太爺留下的舊物,平日不肯離身。
我看著那張存根,忽然覺得嘴裡的栗子沒那麼甜了。
私印隨葬。
沉香珠也該隨身。
可昨日,有人拿著陸承安的私印,戴著陸承安的沉香珠,去聞氏票號拆兌銀票。
要麼,棺材裡少了枚印。
要麼,棺材裡少了個人。
聞知序又取出一張船行收據。
「同一日,城南碼頭有人訂了明晚子時去揚州的船。」
「定錢用的就是昨日剛拆出來的百兩小票。」
我看著那張船行收據,心裡那點不安終於落到了實處。
好好好。
果真是環環相扣啊。
陸承安大概沒死。
還知道把大票換成小票,方便上路。
聞知序看我發愣,把那包栗子往我手邊推近了些。
「姜姑娘。」
「明晚子時,要不要去碼頭看看?」
我啪地合上喪儀單子。
「去。」
「我辦了七日喪,花了姜家三百二十兩銀子。」
「他若真沒死,至少先把棺材錢結了。」
08
第二夜,城南碼頭風很大。
我披著斗篷,站在貨倉後頭。
子時剛過,船行的人提著燈出來,在岸邊喊:
「陸公子,船備好了。」
巷口很快走出一個男人。
灰色斗篷壓得低,可他抬手接燈時,我看見了他腕上的沉香珠。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子。
女子抱著包袱,催他:
「承安,快些,天亮之前必須出城。」
我正要往前走,聞知序抬手攔了一下。
「等等。」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