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頭七_第6章 巷口又停下一輛馬車
巷口又停下一輛馬車。
婆母從車上下來,身邊只帶了兩個心腹婆子。
她走到陸承安面前,先往四周看了看,才從婆子手裡接過一個匣子遞給陸承安。
陸承安開啟匣子,裡面是厚厚一疊銀票。
婆母壓低聲音道:
「出了城,暫時先別回來了。」
「姜氏那邊,我會替你穩住。」
陸承安把匣子收進懷裡。
「娘放心。」
我站在貨倉後,拳頭慢慢攥緊。
原來這七日,靈堂裡的哭聲,棺材前的紙錢,族老嘴裡的規矩......
全都是演給我看的是吧?
聞知序看向我。
「現在過去?」
我冷笑:
「現在過去,只能捉到一個假死人。」
我看著碼頭邊那對母子。
「再聽兩句。」
「聽什麼?」
「聽聽我這位好婆母,還替我安排了多少福氣。」
聞知序還沒答,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我皺了皺眉。
這個時辰,碼頭不該有這麼多人來。
緊接著,一群人提著官燈,從碼頭另一頭快步趕來。
燈面上寫著「京兆府」三個字。
婆母聽見動靜,猛地回頭。
陸承安懷裡的匣子沒抱穩,銀票從縫裡滑出來,落了幾張在地上。
我還沒來得及往前走,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官差後頭響起。
「大人,就是她!」
陸承平穿著一身素服走出來,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悲痛。
他抬手指向我。
「她就是我嫂嫂姜氏。」
「她與我大哥串通假死,偽造田契,騙聞氏錢莊三萬兩銀子。」
「如今事情敗露,她又趁夜帶人來碼頭,想送我大哥離京逃債。」
他說完,又看向聞知序,悲痛欲絕。
「還有聞公子你!」
「我原本不敢相信,嫂嫂剛守寡七日,便引外男來同住。
」
「可今晚人贓俱獲,我不得不報官。」
碼頭上的風真涼啊。
09
陸承平這幾句話說完,碼頭上的人全看向我。
我站在貨倉前,身邊是聞知序,面前是抱著銀票的陸承安。
乍一看,確實挺像我帶著新歡來送舊愛跑路。
場面不太好看。
主要是舊愛太晦氣。
官府來的周推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承安懷裡的匣子,臉色沉下來。
「姜氏,陸承平所言,可屬實?」
我還沒開口,陸承安先喊了起來。
「屬實!」
我看向他。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假死被抓凶多吉少。
先把我推出去,沒準自己還能少挨幾板子。
這人別的不行,甩鍋倒是麻利得很。
婆母反應也是極快,撲上前哭道:
「大人,我也是今晚才知道承安還活著。」
「姜氏心狠啊。」
「她早知道承安沒死,還想送他出城,讓我們陸家擔這筆債!」
我看著她。
「母親方才不是還給他送銀票嗎?」
婆母哭聲一頓。
陸承平立刻接話:
「那是母親被嫂嫂騙了。」
「她老人家一聽說大哥還活著,心神大亂,這才被嫂嫂牽著鼻子走。」
我忍不住笑了。
「二弟這張嘴,不去茶樓說書可惜了。」
「一會兒工夫,死人能給說活了,活人能給冤死了。」
周推官拍了拍刀柄。
「少貧嘴。」
他看向陸承平。
「你說姜氏偽造田契,騙取聞氏錢莊三萬兩,可有憑據?」
陸承平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袖中取出幾樣東西。
一份田契。
一張船行單子。
還有一份狀紙。
「大人請看。」
「這份田契上,有姜氏私印。」
「船行單子上,也有姜家商號的簽押。」
「至於我大哥懷裡的銀票,正是聞氏錢莊那三萬兩中的一部分。
」
他轉頭看向陸承安身後弱不禁風、瑟瑟發抖的姑娘。
「柳姑娘也能作證。」
這位柳姑娘臉色發白,慢慢跪下。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低下頭。
「大人,是......是姜娘子讓我帶陸公子走的。」
我看著陸承平手裡的田契和船行單子。
那上頭有我的私印,有姜家商號的簽押。
若只看這些東西,倒真像是我替陸承安安排好了退路。
陸承安抱著銀票,站在碼頭邊,不敢看我。
婆母哭得厲害,卻沒再提方才親手遞出去的匣子。
柳姑娘跪在地上,頭低得快埋進衣領裡。
我恍然大悟。
原來今晚這個碼頭,根本就不是什麼陸承安的退路。
而是陸承平替我挑好的修羅場。
聞知序側頭看了我一眼。
「姜姑娘?」
我抬手,示意他別急。
然後看向陸承平。
「二弟。」
「難為你準備了這麼多東西,真是辛苦你了。」
陸承平眼底多年來那點窩囊消失得乾乾淨淨,狠厲地說道:
「嫂嫂不是最會算賬嗎?」
「今晚這筆賬,我看你怎麼算。」
我笑了笑。
「不急。」
「賬本剛開啟,哪有隻看第一頁的。」
10
我們被帶回京兆府時,天還沒亮。
陸承安一路抱著匣子。
官差伸手去接,他往後縮了半步。
周推官冷笑:
「陸公子放心。」
「一張都不會少你的。少一張,本官都記在案卷上。」
陸承安這才不情不願地鬆了手。
匣子開啟,裡面是厚厚一疊銀票。
我掃了一眼。
這個死財迷。
人沒涼,錢倒是捂得挺熱。
升堂後,陸承平先跪下。
把方才那套話又說了一遍。
意思很簡單。
我嫌陸承安無用,想吞陸家長房田產,所以哄他假死出逃。
又偽造田契,把三萬兩債務推給陸家。
聲情並茂,口沫橫飛,故事講得極其完整。
若不是我本人就站這兒。
我都想罵一句。
這該死的姜氏啊,死老婆子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