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頭七_第3章 聞知序
聞知序。
京城有名的混賬。
也是我亡夫陸承安生前最恨的人。
05
陸承安這個人，生前沒什麼本事。
唯獨會記個仇。
他最常罵的人，就是聞知序。
據說兩人少年時同在書院讀書。
陸承安寫文章，聞知序批他辭藻浮滑。
陸承安作詩，聞知序說他無病??吟。
陸承安考第七那次，聞知序考了第一。
陸承安氣得三日沒吃下飯。
陸家每逢銀錢週轉不開，都得去聞家錢莊借債。
這些年借了多少回，連陸家自己都記不清。
聞知序倒是每回都肯通融，利錢少算些，賬期也多寬幾日。
他說是多年交情，總該給個友情價。
按理說，他也算替陸家省了不少錢。
可陸承安覺得丟臉。
從那以後，他一提聞知序，臉色便難看得很。
所以此刻，聞知序站在我家門口說他來應招贅婿時。
我沉默了。
管事也沉默了。
連門口那條黃狗都沉默了。
我問:「聞公子知道我招的是贅婿嗎?」
他說:「知道。」
「進陸家的門，改陸家的姓，死後牌位擺陸家祠堂。」
他說得很順。
我問:「不是，你守著聞家那麼大個錢莊，你不三妻四妾，來當贅婿?你圖什麼啊?」
聞知序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張招贅告示放到桌上，又取出一張欠契。
欠契上的指印已經發暗。
落款處寫著陸承安的名字。
三萬兩。
我看了片刻，把欠契推回去。
「所以，聞公子是來逼寡婦還債的?」
「陸承安欠的，不該問我要。」
聞知序看著我。
「我知道。」
我抬眼。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田契。
「這筆銀子，是陸承安拿陸家長房的田莊抵的。」
「你嫁進陸家之前，契就簽了。
」
「按理說，這賬同姜姑娘無關。」
我沒說話。
聞知序繼續道:
「可陸家昨日派人來聞氏錢莊，說長房如今只剩你這個未亡人。」
「他們還說，你帶進陸家的嫁妝豐厚。」
我笑了。
「他們想讓我還?」
「不止。」
聞知序說:「他們想讓我上門逼債。」
「逼急了，你為了保住臉面，只能拿姜家的錢補。」
屋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張欠契，忽然明白了。
難怪婆母今日一早便急著讓我過繼二房的孩子。
先給我一個兒子，跟陸家死死繫結。
再給我一筆債。
等我手忙腳亂時，二房便能順理成章地替我「管家」。
我抬頭看向聞知序。
「那聞公子今日來，是討債還是討老婆?」
他答非所問:「我要查清這筆賬。」
「三萬兩我當然要討回來。」
「但不該從你嫁妝裡討。」
「誰借的，誰還。」
我抬眼看他，揶揄道:
「聞公子這話，聽著不像求親啊。」
「本來也不是。」
他說得很坦蕩。
「我來同你談一筆買賣。」
「你要借人撐住長房門面。」
「我要借長房查清陸家這筆賬。」
我把欠契放回桌上。
「查出來之後呢?」
聞知序道:「陸承安欠聞家的三萬兩，我要拿回去。」
我問:「那我呢?」
他看著我，不緊不慢地說出他的計劃:
「第一，我今日便寫一張債據宣告。」
「陸承安欠聞家的銀子，只追陸承安本人和陸家名下田產，不動姜氏嫁妝一分。」
我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打轉。
這句話，比方才那些空話實在得多。
聞知序繼續道:
「第二，我入贅之後，便是陸家長房的人，長房一切事務理應由我協理。」
「陸家的族老再想往你名下塞孩子，得先問問我這個贅婿答不答應。
」
我抬眼看他。
「聞公子倒是挺會替自己找身份。」
他沒否認。
「姜姑娘也正缺這樣一個身份。」
我笑了笑。
「還有第三嗎?」
聞知序把那張欠契推到我面前。
「第三，這筆三萬兩的賬不乾淨。」
我看著他。
他道:「陸承安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實力，一口氣從聞家錢莊借走三萬兩。」
「借完不到半月，人就死了。」
「人剛死，陸家便急著讓你過繼二房的孩子。」
「緊接著，就來聞家遞話，暗示我該上門逼你還債。」
他說到這裡，抬眸看我。
「姜姑娘，你做生意多年，不會看不出吧?」
「這幾件事湊得太巧了。」
屋裡安靜下來。
我盯著那張欠契。
陸承安死了。
陸家要我守寡。
二房要把孩子塞進我名下。
聞家這筆債，又偏偏在這個時候壓到我頭上。
一環扣著一環，呵呵。
看起來，早有人替我量好了棺材。
等著我一步步走進去。
我問:「聞公子查到了什麼?」
聞知序從袖中取出兩張田契，壓在欠契旁邊。
「陸承安借三萬兩時，拿了兩處田莊做抵。」
「錢莊的人驗過契。」
「兩處田莊名字不同，契書也不同，所以這筆銀子便放了出去。」
我低頭看那兩張田契。
一張寫著青石莊。
一張寫著桑林莊。
都是陸家長房名下的產業。
我問:「問題在哪兒?」
聞知序點了點第一張。
「青石莊，東到官道，西到舊桑林，南臨小河，北靠山腳。」
又點了點第二張。
「桑林莊，東到官道，西到桑林舊址，南臨小河，北靠山腳。」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
「這不是兩處田。」
「是同一處。」
聞知序點頭。
「青石莊是舊名。」
「桑林莊是新名。」
「陸家拿著兩份不同年份的契書，把同一塊地寫成了兩處田莊。
」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
「所以聞家錢莊以為抵進來的是兩處田。」
「其實只有一處。」
「嗯。」
聞知序道:「這筆三萬兩，放出去的時候，底下掌櫃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