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頭七_第2章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我娘臨終前說,誰若拿「為了你好」逼你,你便問他一句——
好處在哪裡?
於是我問:「好在哪裡?」
婆母噎住了。
我掰著手指頭同她算。
「我抱養孩子,從此不能改嫁。」
「我替陸家守節,我們姜家的鋪子還得養著陸家一大家子人。」
「等孩子長大,姜家的產業便成了陸家的。」
「若孩子不孝,我晚年沒準兒還要看他臉色。」
「母親,這福氣太大了。」
我誠懇道:
「要不您自己享?」
靈堂裡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婆母氣得發抖。
「姜棠!」
我站起身。
「母親也別急。」
「我不是不顧陸家香火。」
「只是過繼來的孩子,到底還牽著二房。」
「往後吃誰的飯,聽誰的話,誰又說得準?」
我看了一眼小叔。
「與其日後扯不清,不如一開始就省事些。」
「招個人進長房。」
「孩子我自己生。」
眾人大眼瞪小眼。
我從袖中掏出一張紅紙。
「我已經在城門口貼了招贅告示。」
「今日頭七,明日相看。」
「三日內定人。」
「七日內成親。」
「爭取這個月,就讓陸家重新熱鬧起來。」
03
婆母一屁股坐在地上。
族老手裡的茶盞也摔了。
小叔媳婦低頭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
我知道,她那不是哭呢。
是笑得快背過氣兒了。
小叔第一個跳起來。
「嫂嫂,你瘋了?」
我說:「沒有。」
「我很清醒。」
「夫君死了,陸家要我守節,我不願意。」
「要我過繼,我也不願意。」
「我有錢,有宅子,有鋪子。」
「所以我想再找一個男人,這很難懂嗎?」
小叔指著棺材。
「我大哥屍骨未寒!」
我看向棺材,認真道:「那你們給他多蓋兩床。」
「別凍著。」
小叔被我噎得臉都綠了。
婆母哭著撲到棺材邊。
「承安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你才走七日,她便要另嫁了!」
我也走到棺材邊。
「夫君,你也看看你娘。」
「你才走七日,她便急著把我和我的錢一起過繼給你侄子了。」
婆母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輕輕拍了拍棺材。
「你若在天有靈,今晚記得託夢。」
「先託給你娘。」
「讓她別總惦記著我的嫁妝。」
靈堂徹底安靜了。
我轉身往外走。
婆母在身後厲聲道:
「姜棠!你敢踏出這個門,陸家便不認你這個媳婦!」
我停下腳步。
「那正好。」
我回頭,微微一笑。
「陸家不認我。」
「我也可以不認陸家。」
「咱們雙向奔赴。」
04
招贅告示貼出去那日,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我寫得很清楚。
姜氏女戶,夫亡無子,現招贅婿一名。
要求如下:
一、會識字;
二、會算賬;
三、身體康健;
四、脾氣穩定;
五、若遇陸家親眷上門哭鬧,能舌戰群雄者,月錢另加五兩。
管事拿著告示,欲言又止。
「姑娘,這最後一條是不是太直白了?」
我問:「不直白點,怎麼篩人啊?」
管事沉默片刻。
「那......要是符合條件的人太多呢?」
第二日,我就知道他想多了。
來的人倒是不少。
靠譜的一個沒有。
第一個是個六十歲的老秀才。
他拄著柺杖進來,顫巍巍地說:
「老夫雖年邁,但尚能飯。」
我讓丫鬟給他添了盞熱茶。
「老先生若想尋個清靜地方養老,我可以讓人替您問問慈安堂。」
「今日便不耽誤您了。」
第二個是個年輕書生。
他長得倒還清秀,只是開口便問:
「姜姑娘,我若入贅,可否繼續科考?」
我說:「可以。」
他眼睛一亮。
我又說:「不過要先立字據。
」
「陸家供你讀書、趕考、打點行裝。」
「你若有朝一日中了舉,仍是陸家的人。」
「若想另立門戶,或以功名為由改了婚書,得先把這些年的花費三倍還清。」
書生臉色一變。
「夫妻之間,何必算得這樣清?」
我把契書合上。
「既然公子不願算太清,這事便不必談了。」
「陸家的銀子,總不好花得不明不白。」
我讓管事送客。
「下一個。」
第三個是個屠戶。
一身腱子肉,很是精神。
他說:「我會刀豬。」
我問:「會看賬嗎?」
他想了想。
「豬進多少斤,肉出多少斤,我一眼就知道。」
我沉默片刻。
「義士,您這一身本事,願不願意來我家肉鋪當個掌櫃?」
屠戶點點頭,覺得我說得有理,轉身去應聘上崗了。
第四個更離譜。
這老兄帶著媳婦一起來的。
說他妻子賢惠,不介意他入贅。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媳婦。
「你們商量好了?」
他點頭。
「商量好了。若姜姑娘不嫌棄,我們一家都能留下。」
我問:「一家?」
他很誠懇。
「還有個孩子,今年五歲,不過您放心,他吃得不多。」
我啞然失笑,讓人給他們包了兩包點心。
「慢走。」
他還想再爭取爭取。
我說:「孩子還在家等著呢,別餓著孩子。」
相看到傍晚,我累得頭疼。
管事給我倒茶。
「姑娘,要不咱們放低些要求?」
我問:「還怎麼低?」
「要不......不會算賬也行?」
我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我會。」
那聲音不高。
卻鏗鏘有力。
我抬頭。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月白衣袍,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極好。
只是臉色有點冷。
門外這人沒立刻進來。
他站在簷下,手裡拿著我貼出去的那張招贅告示。
嘴角藏著一絲笑。
「姜姑娘,這告示還作數嗎?」
管事手一抖,茶壺磕在桌沿上。
我看向管事。
「認識?」
管事嚥了咽口水,小聲道:
「聞知序。」
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