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難媒_第6章 此刻卻因為一張求親條陳緊張
此刻卻因為一張求親條陳緊張。
我心裡亂得不行,只好低頭看那張紙。
字跡端正。
每一條都像他的性子。
笨拙,清楚,認真。
我正不知道怎麼開口,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匆匆進門,臉色難看。
「大人,蘇姑娘,不好了。」
我心裡一沉。
管家看了我一眼。
「有人堵到滿枝媒館門口,說蘇姑娘收黑心媒錢,騙婚騙聘禮。」
「還說......」
他想了想,還是說出來了:
「還說蘇姑娘藉著給大人說媒,攀附沈府,早與大人私相授受。」
我手裡的條陳瞬間被攥皺。
沈知玉抬眼,眸色冷了下來。
我低頭看著紙上「求娶蘇滿枝」幾個字。
方才還讓我不敢細看的東西,此刻忽然有些燙手。
外頭的人連這張紙都沒見過,已經替我把它說成了一場算計。
07
我趕回滿枝媒館時,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招牌被砸歪了。
紅紙撒了一地。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指著我喊:
「黑心媒婆!」
「拿姑娘家的後半生換銀子!」
我站在人群外,後背發涼。
沈知玉跟在我身後。
他低聲道:「先別衝動。」
我咬牙:「他們信口開河。」
「所以更不能亂。」
我抬頭瞪他。
「沈大人,你是不是覺得我一衝進去就會吵架?」
他看著我。
「是。」
我:「......」
他補了一句:「但你能吵贏。」
我本來氣得要命,差點被他這句話逗笑。
都什麼時候了。
他還這麼一本正經地夸人吵架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人群。
「諸位。」
眾人看向我。
有人立刻罵道:
「蘇滿枝,你還有臉回來!」
我笑了笑。
「我自己的媒館,我當然有臉回來。」
那人閉嘴了。
我走到門口,轉身看向他們。
「說我騙婚騙聘禮,可以。
」
「但做什麼都講憑據。」
「誰家被我騙了,站出來。」
一個婦人哭著上前。
「我女兒經你說親,嫁到李家。你說李家公子性情溫和,可他成親三日便砸了茶盞!」
我問:「砸茶盞時,可傷了你女兒?」
婦人臉一紅:「沒有。」
「為何砸?」
婦人眼神閃爍。
我轉身進屋,從櫃中取出底冊。
「因為你女兒成親第二日,便要發賣李家舊僕。那舊僕是李公子乳母之女,自幼在李家長大。我說親前,已經寫明此事,你也按了手印。」
我翻開冊子,遞給眾人看。
婦人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第二個男人站出來。
「那我妹子的事呢?你說陳家公子無不良嗜好,可他夜夜去酒樓!」
我問:「他去酒樓做什麼?」
男人哼道:「還能做什麼?喝酒!」
我翻到另一頁。
「陳家公子在酒樓做賬房。月初盤賬,夜裡自然要去。」
人群裡有人笑出聲。
男人臉漲紅。
我一頁頁翻底冊。
這些年我說過的親,每一樁,每一戶,每一筆聘禮,我都記得。
我愛錢。
但我不賺虧心錢。
不把姑娘往火坑裡推。
我看著眾人:
「做媒不是把兩個名字寫在紅紙上。」
「是要看兩個人能不能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
「誰家姑娘體弱,誰家公子脾氣急,誰家母親管得寬,誰家有舊賬沒理清,我都記著。」
「我蘇滿枝說媒,收銀子。」
「但不賣良心。」
人群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聲音傳來。
「蘇滿枝,你倒是會說。」
我抬頭。
城東柳娘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絳紫衣裙,頭上金釵晃眼。
京城第一媒婆。
也是最不想讓我接沈府這樁親的人。
柳娘子看著我,笑意冰冷。
「前頭那些你都能解釋,那沈大人呢?」
眾人又躁動起來。
柳娘子揚聲道:
「你拿著沈府的媒錢,替沈少卿說親。結果說了十幾位姑娘都不成,最後倒把自己說進去了。」
「這不是攀附權貴,是什麼?」
這話太毒了。
因為他們前面說的事,我能拿證據證明他們胡說。
可我和沈知玉之間......我自己都還亂著呢。
我剛要開口,沈知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是她攀附我。」
眾人回頭。
他站在人群外,青衣半溼,眉眼冷淡。
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
「是我求娶她。」
四周瞬間靜了。
我也傻了。
柳娘子臉色一變。
「沈大人,她不過是個小媒婆,怎麼配得上您啊。」
沈知玉看著她。
「媒婆也是正經營生,您做的不是正經營生嗎?」
柳娘子冷笑:「沈家清貴,怎會娶一市井女子?」
沈知玉淡淡道:
「沈家娶妻,看人品,不看門第。」
柳娘子還要說話,沈知玉身後的差役已經押著一個男人上前。
我認得。
那是柳娘子的跑腿夥計。
沈知玉道:
「此人昨夜在李、陳、王三家之間奔走,付銀三十兩,唆使他們今日來鬧事。」
「至於柳娘子。」
他看向她。
「你私收兩家聘禮,明知男方已有外室,仍替其說親。婚書與銀契,均已送至大理寺。」
人群譁然。
柳娘子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猛地看向沈知玉。
「你什麼時候查的?」
他說:「昨夜。」
我愣住:「你一夜沒睡?」
「睡了。」
「多久?」
「半個時辰。」
我這才看見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原本想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話到了嘴邊,只剩一句:
「沈知玉,你是不是傻?」
柳娘子被帶走後,人群漸漸散去。
媒館門前一片狼藉。
我站在原地,看著被砸歪的招牌。
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沈知玉看了我一眼。
「想哭?」
我立刻道:「沒有。」
「你眼圈紅了。」
「雨水濺的。」
他抬頭看了看已經停雨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