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難媒_第4章 我覺得這次穩了
我覺得這次穩了。
相看之前,我再次叮囑沈知玉:
「今日不準提卷宗,不準提物證,不準讓人列章程。」
沈知玉道:「好。」
我有點不放心:
「若孟姑娘問你婚後希望夫人如何持家,你怎麼答?」
他沉默片刻。
「按她所長。」
我眼睛一亮。
有進步。
「繼續。」
「若她願意管賬,可管。若不願意,沈府賬房自有人手。」
我感動得差點落淚。
「沈大人,你終於像個人了。」
沈知玉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改口:「像個能成親的人。」
他沒有計較。
孟姑娘來了之後,前半場非常順利。
我已經開始在心裡規劃那二百兩怎麼花。
結果就在我最放鬆的時候,孟姑娘問:
「沈大人覺得,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立刻給沈知玉使眼色。
說信任。
說扶持。
說隨便什麼像人話的。
沈知玉看懂了我的暗示。
然後他說:
「權責清晰。」
我眼前一黑。
孟姑娘的笑容僵了僵。
「權責?」
沈知玉點頭。
「婚前將各自應盡之責議定清楚。日後若有爭執,也便分辨是誰失責。」
孟姑娘:「......」
我:「......」
我努力打圓場。
「大人的意思是,夫妻之間要坦誠。」
沈知玉看了我一眼。
「也可以這樣說。」
我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這次不是暗示。
是發洩。
沈知玉低頭看自己的靴子。
再抬頭時,他耳尖似乎紅了一下。
我不確定。
因為我不敢多看。
孟姑娘走後,我整個人趴在桌上,像一張被曬乾的餅。
「沈大人。」
「嗯。」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一點就成功了?」
他道:「失敗原因是什麼?」
我無力地抬起頭。
「人家問的是夫妻怎麼過日子,你已經開始琢磨出了事該追究誰了。」
他思索片刻。
「不妥?」
「非常不妥。」
「那應如何說?」
我看著他。
他坐得端正,神情認真,居然真的在學。
我忽然又氣不起來了。
「你要說,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遇事有商有量,彼此放心。」
沈知玉重複了一遍:
「遇事有商有量,彼此放心。」
他學得一板一眼。
像在背律令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
「沈知玉,你小時候是不是夫子最喜歡的學生?」
他說:「不是。」
「為何?」
「我常指出夫子講義裡的錯。」
我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事太像他能幹出來的。
沈知玉看著我,眉頭微皺。
「很好笑?」
「好笑啊。」
「為何?」
「因為我能想象夫子當時多想打你。」
沈知玉沉默片刻。
「確有其事。」
我徹底繃不住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知玉坐在對面看著我,沒有笑。
可我總覺得,他的神色比平日鬆弛了一點。
我笑夠了,才發現自己剛才為了防止笑倒,一直抓著他的袖子。
我趕緊鬆手。
指尖卻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
很涼。
我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
奇怪。
明明涼得很。
我卻覺得從指尖一路熱到耳朵根。
沈知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我。
「你臉紅了。」
我立刻道:「笑的。」
「耳朵也紅了。」
「熱的。」
「現在是十月。」
我瞪他。
「沈大人,有些事看出來也不必說。」
他安靜片刻。
「好。」
我鬆了口氣。
下一瞬,他又道:「我記下了。」
我:「......」
救命。
誰來教教他,給人留面子這種事,知道就行,不需要記檔。
05
我發現,沈知玉的學習方法很奇怪。
我教他姑娘喜歡被人記住一些小事。
第二天,他讓管家送來一張紙。
上面寫著:
蘇滿枝喜好暫錄。
一、愛吃棗泥糕、桂花糕、芝麻糖。
二、討厭苦藥。
三、生氣時右手摸耳垂。
四、撒謊時語速變快。
五、餓時脾氣明顯變差。
六、不喜旁人說她年紀輕。
這是喜好嗎?這是罪證條陳啊!
我衝去沈府,把紙拍在他桌上。
「沈大人,你記這個做什麼?」
他抬頭:「避免冒犯。」
我指著第三條。
「這個叫避免冒犯?」
他說:「發現你生氣時,我可及時停止。」
我又指第四條。
「那這個呢?」
「判斷你是否需要臺階。」
我愣了一下。
氣勢忽然弱了一點。
他繼續低頭看卷宗,彷彿剛才只是說了句天氣不錯。
我站在書案前,忽然不知道該罵還是該笑。
捏著那張紙,心裡像被什麼撓了一下。
癢癢的。
但我要淡定!不能表現出來!
於是我板著臉說:
「還有一條錯了。」
沈知玉抬頭:「哪條?」
「我不是餓了脾氣才差。」
我認真道:「我平時脾氣也不怎麼樣。」
沈知玉看了我一會兒。
「已知。」
我:「......」
這一點不用記,可能他已經深有體會了。
我轉身要走,袖口被桌案上的鎮紙勾了一下。
「刺啦」一聲。
又破了。
我低頭看著袖口,陷入沉思。
為什麼我每次在沈知玉面前,都顯得這麼暴躁不體面?
沈知玉站起身,走到櫃邊取出一個小匣子。
我警惕道:「又是什麼?」
「針線。」
我:「......」
「你怎麼在書房放針線?」
他說:「你常破袖。」
我氣結:「我哪有常?」
他看著我。
「三次。」
我不說話了。
沈知玉拿著針線走近。
「坐。」
我後退一步:「我自己來。」
他說:「你上次縫歪了。」
我臉一熱:「那叫隨性。」
沈知玉:「縫不好會繼續裂。」
我竟無法反駁。
我只好坐在椅子上,伸著胳膊,看他低頭替我縫袖口。
他的手很好看。
指節修長,動作慢而穩。
針尖穿過布料時,他垂著眼,很專注。
我偷偷看他。
看一眼,收回來。
再看一眼,又收回來。
第三次時,他沒抬頭,卻道:
「這次我沒有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