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難媒_第3章 可我休沐確實整理卷宗
」
「可我休沐確實整理卷宗。」
「那也不能說!」
「為何?」
「因為聽起來很無趣!」
沈知玉沉默片刻。
像是在艱難吸收一條毫無邏輯但必須遵守的民間規矩。
我繼續道:
「姑娘問你喜歡賞花否,你可以說花開甚好。」
「我並不喜歡花。」
「那你可以說尚可。」
「撒謊?」
我閉了閉眼。
「這不叫撒謊,這叫給彼此留餘地,努力把天兒聊下去。」
沈知玉看著我。
「蘇姑娘常這樣?」
我一愣。
「怎樣?」
「給人留餘地。」
他問得很平淡。
我卻被問住了。
做媒不就是這樣嗎?
有些話不能說死。
有些難處不能當眾揭開。
人和人之間若一點餘地都沒有,日子怎麼過?
我剛想答,他忽然道:
「你的袖口破了。」
我低頭一看。
還真破了。
剛才端茶時被桌角颳了一道。
那點莫名其妙的氣氛瞬間沒了。
我把袖子往後藏。
「小問題。」
沈知玉看著我的動作。
「你總說小問題。」
我嘴硬:「因為本來就是。」
他沒再說話。
第二日,沈府小廝又送來一個盒子。
我這回學聰明了。
沒有立刻感動。
我先問:「裡面是什麼?」
小廝道:「針線。」
開啟一看,果然是一套針線。
旁邊還有一張紙。
沈知玉的字端正冷清。
「袖口破損不宜久拖。」
我氣笑了。
這人送東西都送得像批公文。
可我拿起那套針線時,又忍不住摸了摸。
線色正好配我那件杏色裙子。
他......不是隨便拿的。
我忽然覺得屋裡有點熱。
明明窗戶還開著。
03
第二門親,我挑了周家姑娘。
周姑娘是商戶女,爽朗利落,算盤打得飛快。
我原以為她和沈知玉正好互補。
一個安靜,一個熱鬧。
一個講規矩,一個會變通。
結果相看到一半,周姑娘把我拉到廊下,眼神複雜。
「蘇媒婆,沈大人是不是嫌我?」
我立刻道:「沒有沒有,他臉天生這樣。」
周姑娘:「我問他,若婚後我想繼續做生意,他可介意?」
我心裡一喜:「這不是很好嗎?他說什麼?」
周姑娘深吸一口氣。
「他說,可以。但需先提交章程,列明本金、風險、回本週期、虧損預案。」
我:「......」
周姑娘繼續道:「我又問他,若虧了呢?」
「他說什麼?」
「他說,按婚前財產與共同財產分別核算。」
我閉了閉眼。
好好好。
他把相親聊成了合夥開鋪子。
周姑娘走後,我蹲在沈府門口的石獅子旁邊,真心實意地發愁。
沈知玉出來時,我正抱著膝蓋嘆氣。
他停在我面前。
「你在做什麼?」
我幽幽道:「給我的招牌默哀。」
他道:「周姑娘不合適。」
我抬頭。
「這次又哪裡不合適?」
「她不是想做生意,她是想試探婚後能否自由。」
他繼續道:「她一連問了三次虧損,實則是擔心夫家借管賬之名奪她嫁妝。」
我沒說話。
因為他說中了。
周姑娘臨走前,悄悄問過我一句:
「蘇媒婆,女子嫁了人,是不是連自己的錢都不算自己的了?」
我當時心裡酸了一下。
沈知玉沒有聽見我們說話。
可他看出來了。
我坐在石階上,忽然不太想罵他了。
這人嘴不好。
眼睛倒是真毒。
他站在我身前,擋了半邊風。
我仰頭問:
「沈大人,你天天這樣看人,會不會很累?」
他垂眼:「不會。」
「為什麼?」
「習慣了。」
這三個字聲音不大。
我卻聽出一點別的意思。
一個人習慣了站在高處,不能看亂,不能算錯。
我忽然想問他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周全。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我們還沒熟到那份上。
於是我換了個問題:
「那你想娶什麼樣的姑娘?」
沈知玉看著我。
「不知道。」
我差點被氣笑了。
「大人,我做媒這麼多年,最怕聽見這三個字。」
他認真道:「我確實不知道。」
我站起來,掰著手指替他列舉。
「溫柔的?活潑的?聰明的?能管家的?會做生意的?能陪你看卷宗的?還是能跟你熱烈討論花轎暴斃案的?」
說到最後一句,把我自己逗樂了。
沈知玉沒笑。
他只安靜地看著我笑。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合上剛才還在大笑的嘴,低頭踢了踢石階上的小石子。
「看我做什麼?」
他說:「你今日沒吃早飯。」
我一愣。
「你怎麼知道?」
「方才你介紹周姑娘時,腹中響了一聲。」
我整個人石化了。
臉轟地燒了起來。
「沈知玉!」
管家在旁邊差點把茶盤摔了。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直呼他名字。
沈知玉卻只是應了一聲:「嗯。」
他還嗯?
我羞惱得想鑽進石獅子嘴裡。
「大人,做人要有禮貌。這種事,聽見也要裝作沒聽見。」
他想了想。
「好,下次。」
我:「......」
這是能有下次的嗎?
沒過多久,管家端來一碗小餛飩。
沈知玉道:「吃完再走。」
我想拒絕。
但那餛飩太香了。
我坐下時,還努力給自己找理由。
不是我沒骨氣。
是空腹勞作影響職業判斷。
沈知玉坐在對面看卷宗。
我吃了兩口,忍不住偷看他。
他低著頭,側臉很好看,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點影。
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危險的念頭。
這人若不說話,還是很不錯的。
念頭剛冒出來,沈知玉抬頭。
「看我做什麼?」
我險些嗆住。
「我沒有。」
「你看了三次。」
「......」
我低頭扒餛飩。
完了。
在大理寺少卿面前,還是老實做人吧。
04
第三門親是孟姑娘。
禮部侍郎家的嫡女,端莊、溫和,笑起來有兩個梨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