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難媒_第2章 他指了指畫像角落
他指了指畫像角落。
「她手裡拿著一枝折斷的海棠。海棠寓意苦戀。她另有所愛。」
我瞪著那根我壓根沒注意到的樹枝,血壓升高,瞳孔放大。
這的確,
不是普通的難搞。
我算明白什麼叫錢難掙,屎難吃了。
好的,為了掙錢,我忍。
我順順氣,放下畫像,認真地看著他。
「大人,咱們是相親,不是破案。」
沈知玉抬眼。
「有區別?」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區別可太大了。
破案只要找出誰有問題。
相親得努力找出誰沒問題。
我壓下脾氣,繼續保持笑容。
「婚姻講究緣分,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推理。」
他朗聲道:
「婚姻關係兩個人的一生,更要慎之又慎。」
額......這話雖冷冰冰,但沒毛病。
京中都說沈知玉挑剔刻薄。
可我剛才看下來,雖然冷淡,但他每一句話都不算刻薄。
他不是嫌棄那些姑娘。
他是真的觀察、推斷出了她們的處境。
她們不滿意和不願意的可能性。
可這並不妨礙我生氣。
因為二百兩正在離我遠去。
我把畫像重新收好,站起來。
「沈大人。」
「嗯。」
「我蘇滿枝做媒,從不輕言放棄。」
他看著我。
我挺直腰背。
「全京城這麼多姑娘,總有一個能入了您的眼。」
沈知玉淡聲道:「未必。」
我被激起勝負心。
「一定有。」
他放下茶盞。
「那便勞煩蘇姑娘。」
我聽出了敷衍。
但我不在意,我勢在必得!
為了表現出我的自信,轉身出門時,我故意走得步履鏗鏘。
結果剛跨過門檻,鞋底裂口一鬆,我整個人往前一栽。
還沒摔下去,手腕忽然被人扶住。
沈知玉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
他的手指很涼。
我一抬頭,正撞進他的眼睛裡。
近看才發現,他睫毛好長,瞳孔好深邃。
這發現太要命了。
我呆滯了幾秒鐘,忘了自己還被他扶著。
沈知玉看了看我的鞋。
「鞋裂了。」
我回過神,趕緊抽回手,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裙子。
「多謝大人。鞋是小問題,我方才只是想試試府上門檻的高度。」
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看得那麼清楚?!
「再走五百步,鞋會徹底壞。」
我低頭看了看鞋,又看了看他。
「大人,您連這個都會算?」
他說:「不難。」
呵呵,我看將來誰要是嫁給他,偷吃一塊糕都會被他算出來。
走出沈府時,管家送我到門口。
他嘆了口氣。
「蘇姑娘,從前可砸過招牌?」
我挺??:「沒有。」
管家看著我,語重心長。
「那珍惜眼下。」
我:「......」
這沈府上下,說話都這麼不吉利嗎?
當天夜裡,我剛回到媒館,門板就被敲響。
沈府小廝遞來一個錦盒。
我心中一喜。
難道沈知玉被我堅韌不拔的職業精神感動,提前給賞?
我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雙新鞋。
鞋面素淨,針腳細密,竟和我的尺寸一絲不差。
小廝道:
「我家大人說,蘇姑娘今日鞋底開線了,明日若繼續奔走,必摔。」
我盯著那雙鞋,心口忽然不爭氣地亂了一下。
但很快,理智回來了。
蘇滿枝,你清醒點。
他不是關心你。
他只是看不得變數。
我問:「你家大人還說什麼了?」
小廝道:「大人還說,那雙舊鞋不宜再穿。」
我輕哼:「他管得倒寬。」
小廝想了想,又補充:
「大人還說,蘇姑娘大約會嫌他管得寬。」
我啪地合上盒子。
我這麼容易被人看透嗎?
這人真的很煩。
02
我替沈知玉說的第一門親就黃了。
那位姑娘姓林,是翰林院侍講家的女兒,生得清秀,聲音溫柔,笑起來像春日柳絮。
我提前叮囑沈知玉:
「大人,這位林姑娘喜歡讀書,尤其喜歡詩詞。您待會兒千萬別說案子、屍首、血跡、刀傷。」
沈知玉看我一眼:「我不是時時都說這些。」
我放心了。
事實證明,我放心早了。
林姑娘問:「沈大人休沐時喜歡做什麼?」
沈知玉答:「整理卷宗。」
林姑娘笑容僵在臉上。
我在旁邊狂咳。
林姑娘又問:「那......大人可喜歡賞花?」
沈知玉道:「近來的確搜了幾個花圃,花圃易藏物證。」
我端茶的手一抖。
茶潑了半盞。
我打圓場:「大人說笑呢,他的意思是,他很會在美景中觀察細節。」
林姑娘臉色已經開始發白,卻仍努力撐著禮貌和得體。
「如此......甚好......對了,聽聞大人斷案如神,想必見過許多奇事?」
我在桌下踢了沈知玉一腳。
暗示他說點風雅的。
比如月色,比如清風,比如隨便什麼,只要別嚇人。
沈知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靴子,又抬頭道:
「去年城西有一案,新娘在花轎裡暴斃,初看是急病,實則——」
我猛地站起來。
「林姑娘,我突然想起廚房有棗泥酥,我去催催!」
林姑娘也跟著站起來。
「不、不必了,我家中還有事。」
她走得很快,上轎前還差人裡裡外外檢查了一番,可能是被「花轎暴斃」幾個字嚇著了。
送走林姑娘後,我開始發難。
「沈大人,您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他神色不變:「沒有。」
「那您為什麼要在相親的時候講花轎暴斃案?」
「她問奇人異事。」
「她那是客套!客套話!這是相親,不是大理寺晨會!」
沈知玉看著我。
「我不該說?」
我被噎住了。
這人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不懂。
我忍著脾氣,坐回去,決定從頭教。
「大人,姑娘問你休沐做什麼,你可以說讀書、品茶、聽雨、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