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夫君_第7章 後來少爺被她拽上了岸

「後來少爺被她拽上了岸，渾身溼透，頭髮上還掛著水草。那小姑娘爹在遠處喊她，她應了一聲就跑了，連名字都沒留。」

「上岸之前，她還回頭喊了一句——『水裡的月亮是假的，你撈不起來的。岸上的月亮才是真的，以後千萬別去水裡看月亮啦。』」

我努力回想，腦子裡模模糊糊的，確實有個畫面——江邊的月光、嗆水的窒息感、一個少年泡在水裡的背影。

「第二天少爺跟著管家去蘆葦蕩邊等二少爺，看見一個犯喘疾的小姑娘倒在草叢裡——他一眼就認出來，就是昨天救他的那個。」

「他這些年，總喜歡半夜看月亮。京城沒有婁江這樣的江，他就坐在屋頂上看，一看一兩個時辰......」

「如果不是那次您救了他,」劉安的聲音又哽住,「我不敢想象少爺會變成什麼樣。也許真的就結束在婁江裡了，也許——」

他說不下去了。

「周姑娘，少爺不說，但我替他說。少爺的命是您給的，劉安求您......別不要他。」

我靠在門板上，眼淚「啪嗒」一聲砸在手背上。

「周姑娘，您早些歇息。劉安告退。」

腳步聲漸遠，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推門出去。

婁江的月色好，涼絲絲的風混著水汽撲在臉上。

我在河沿的石階上坐下，把腳懸在水面上方，一遍遍想著剛才劉安的話。

忽然，左邊十來步遠的地方傳來「撲通」一聲——

有人跳河了。

緊接著就是一聲喊:「救命!」

我也顧不上脫鞋，踩著亂石灘就往那邊跑。

月光底下，河面上果然有個人在撲騰。

我剛要往水裡跳，那人忽然自己從水裡鑽了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水，朝我喊:「菱兒，是我!別跳!」

——是沈執。

他站在齊腰深的河水裡，渾身溼透。

我站在岸上，手還保持著準備跳水的姿勢,??口那顆心差點跳出嗓子眼。不是嚇的，是氣的。

「你搞什麼把戲?」我抄起岸邊一塊鵝卵石就朝他扔過去。

他從水裡走上岸，渾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別站著了，回屋換衣服去。」

他不動。

「菱兒，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五歲犯喘疾的前一天。」

我說:「我記得。我全想起來了。」

「真都想起來了?本來我還準備給你演一遍呢。」

「幼稚不幼稚!」我罵他,「快回屋換衣服。」

「周菱兒,」他還是沒動,「我能長這麼大，全賴你。我的命是你拽回來的，也就是說——我是你的——

「沒你，我活不下去的。」

我瞪著他。

「真的——」他補了一句,「你那碗餛飩我要是吃不上，明天就得餓死在東屋。」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和笑一起往外冒。

「明日想吃餛飩的話，現在就回去換衣服。」

15

第二日一早，我推開房門，沈執已經蹲在院子裡劈柴了。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見我出來，他抬起頭，嘴角彎著:「周姑娘早。」

「早什麼早,」我往灶間走,「粥在灶上，自己去盛。」

「不急。」他站起身,「借你家桌子用用。」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繞過我往堂屋走。

我跟進去，只見他從懷裡掏出個檀木盒子，往桌上一擱，開啟蓋子，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擺。

先是厚厚一疊銀票，拿鎮紙壓著，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然後是幾張地契，一張一張攤開。

最後是個小布包，解開來，裡面躺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銀票，俸祿、賞賜、田產折現，全在這兒。

「這是京城西郊一處莊子的地契，這是太倉城中兩間鋪面。」

他把玉佩往我跟前推了推,「這玉佩是我娘留下的，說給未來兒媳婦。」

東西擺完，他雙手一攤:「我的命都是你的，這些也理應歸你。」

我看著滿桌子銀票地契，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罵起。

「沈少爺，你就算不要你的前程，我可捨不得離開瀏河鎮，離開婁江。」

「誰讓你離開了?」

他不急，從那疊地契裡抽出一張，遞到我眼皮底下。

我低頭一看——致和塘邊上一處院子，臨著河，離我家不過半里路。

「上次來太倉,」他說,「臨走前我把這院子買了。我已經想好了，開個學堂，教碼頭上的孩子認幾個字。」

我把地契拍回桌上:「沈家嫡長子，你的前程呢，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把地契放下:「沈家嫡長子這個位置，我坐也坐夠了。我二弟沈恪但自小勤勉，讀書辦事樣樣出挑，比我更適合撐起沈家。我已經跟族老議過，讓他接我的手。

「我就想在這條江邊賴著，讓周姑娘僱我一輩子。

「月錢我還能再降——

「倒貼也行。」

說完，他把那張地契往我手裡一塞，轉身就去灶間找我爹討餛飩吃了。

嘴裡喊著:「丈人，今早的餛飩多放蔥花少放油」。

我爹在灶間應了一聲，鍋鏟碰著鐵鍋叮噹響。

16

過了兩日，我和爹收了船回來，遠遠看見院門口站著個人。

他看見我，像是想往後退，又硬生生站住了。

是沈遙。

族老那日走後，沈家暫緩了他的歸宗一事。

沈恪代管沈家後，念在手足之情，並未趕盡刀絕，只傳話來說:「先在外頭歷練，學會做人。

」縣學也沒放過他，誣告良民、品行不端，學官親筆批了除名。

他如今在鎮上替人抄書掙幾個錢，倒比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踏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