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夫君_第5章 我正低頭撈餛飩
我正低頭撈餛飩,只覺得四周忽然靜得不對勁,抬起頭,那人已經走到我跟前。
陸硯山——不,是穿著青衫、束著玉冠的陸硯山,站在我面前。
沈遙從後面擠過來,指著他,手指直哆嗦:「你、你怎麼坐我沈家的船?」
管家跨前一步,厲聲喝道:「放肆!這位是沈家嫡長子,沈執沈大人。」
沈遙愣住:「什麼沈公子?我才是——」
「二公子,」管家收了令牌,「這位是您嫡兄。」
滿碼頭譁然。
前些日子我跑了多少趟縣衙、尋了多少人打聽,心裡早有了數。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看著他——青衫玉冠,身後是滿船紅綢,身前是兩排隨從。
和我這個船家女之間隔著的,何止一道跳板。
我看著他,把沾滿油汙的圍裙往身後藏了藏。
沈執卻顧不上滿碼頭人的錯愕,往前一步:「菱兒,我來提親了。」
我本想回絕,可回頭一看,渡口已經被人流堵得水洩不通。
阿桂嬸的大嗓門喊著:「天爺!阿菱這是要當少夫人了!」
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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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一群人在碼頭眾人的注視下,抬著系紅綢的箱籠往我家方向走。
箱籠從碼頭一路排到巷口。
我家院門外圍滿了人,踮腳的、爬樹的、扒牆頭的。
沈家管家把院門關好,說了句「議家事」,門外看熱鬧的街坊才漸漸散了。
我爹哪見過這種陣勢,站在灶間門口直哆嗦。
見忙活得差不多了,爹把家裡最好的兩把椅子搬到堂屋正中。
沈家族老坐了一把,另一把空著。
沈執看了那椅子一眼,扶著我爹的胳膊:「周老伯,您是一家之主,您坐。」
我爹連連擺手,被沈執半推半請地按在了椅子上。
沈執把我拉向一旁,低聲問:「嚇著你了吧?」
「還好,」我瞥了他一眼,「我早感覺你不簡單——就你那傻弟弟看不出來罷了。」
他笑了一聲,眼角彎起來:「原來菱兒姑娘早就盯上我了。」
我正了正神色:「沈公子,我當時僱你,說好了一兩銀子。房費飯費抵了十來日,還差一些——你說個數,我補齊給你。」
他聽我這麼說,嘴角的笑倏地收了,眉頭微微蹙起,像是要生氣。
這時沈家族老清了清嗓子:「今日來,主要是議執兒的婚事。」
話音剛落,沈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沈執連磕三個響頭:
「大哥——恕弟弟有眼無珠,在周家多有冒犯,弟弟給您賠罪!」
沈執看著他磕完,「你不該磕我。你該磕的人,在這兒。」
他看向我爹的方向:「周家辛辛苦苦養你十一年。若非周家,你早就沒命了。」
沈遙跪在地上,肩膀顫抖。
族老緩緩開口:「遙兒,你娘原是老太爺養在太倉的外室。那年你娘過世,老太爺派了管家來接你回京。
「執兒那回也來了。」
沈執接過話:「當年約在蘆葦蕩邊碰面,我們在那兒等了一整天,卻始終沒等到人。後來京中有急事,只得先返程。」
管家模樣的人往前一步,朝沈遙拱了拱手:「此後我陪同大少爺多次來瀏河鎮尋訪,始終沒找到過。當年留下的中間人後來搬去了松江府,線索便斷了。」
族老說:「遙兒,你是沈家的人,可沈家沒有忘恩負義的道理。」
沈遙伏在地上:「是遙兒糊塗。」
我爹從椅子上站起來:「族老,沈大人——遙哥兒當年救了阿菱的命,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我們做這些是應該的,不算什麼恩情。」
沈執轉過身來,走到沈遙面前:
「周菱兒的命,真是你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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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我也愣在原地。
管家上前一步:「當年小人陪同大少爺在蘆葦蕩等遙少爺,遠遠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倒在蘆葦叢裡,似是犯了喘疾。大少爺隨身帶著藥丸,便餵了姑娘一顆,又守到姑娘呼吸平順,才離開的。」
沈執接過話:「我娘生前也有喘疾,所以我隨身備著藥丸。」
管家繼續說道:「京城那邊催我們回去,見姑娘緩過氣來,我們就走了。但走之前,小人特意去了縣衙,交代了此事,請他們派人去看看姑娘是否安好。」
說完,沈家又朝我拱了拱手:「大少爺這些年來瀏河鎮打聽了幾次,可每回都差了一步——你們搬了住處,或是出去走船,始終沒碰上。」
說完,他又看向沈遙,「事情已經明瞭,你自己說——菱兒,是你救的嗎?」
沈遙緩緩抬起頭,「那時候......」他忽然帶了哭腔,「我去蘆葦蕩,沒有看到沈家人......只見一個小姑娘躺在那兒......她爹來了後,問是不是我救的......我太慌亂了......我娘沒了,我孤身一人,我怕......我只好撒了謊......」
我走到沈遙面前,蹲下來,「這些年,我和我爹一直以為我的命是你給的。我爹把你當親兒子養,我把你當救命恩人伺候,家裡最好的東西都緊著你。你心安理得地受了十一年——你晚上睡得著嗎?」
我爹在旁邊拍著大腿,眼圈通紅,只憋出兩個字:「哎呀——」
沈執低頭看向沈遙:「這次我來接你回京,路上遭遇劫匪,和管家走散,身無分文,幸得周家收留。
我本想亮明身份,可那天在船艙裡聽見你當著一碼頭的人說的話——」
「我便改了主意。我想看看你在周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