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夫君_第2章 十一年陸硯山嘖了一聲
十一年......」
陸硯山嘖了一聲:「養了十一年,養成這樣。老伯,你這投資眼光不行。」
我沒理他:「是他自己說,上了縣學就定親——」
陸硯山忽然收了笑,「那周姑娘呢?」
「我?」我愣了一下。
「姑娘心裡,」他側頭看我,「就真沒一點捨不得?」
我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答——
「到家了!」爹回頭喊,「阿菱,陸小哥,下船了!」
04
江邊那幾間青瓦房就是我家。
我對陸硯山說:「陸大哥,你住沈遙之前那屋。他今天被沈家接回去,這屋正好空出來了。」
他環顧了一圈,點點頭:「敞亮。比橋洞強。」
放下包袱,他也沒歇著,捲起袖子就去院裡幫爹劈柴。
我本以為他就是嘴上功夫,沒想到斧頭掄得倒是利索,半炷香的工夫劈了一小垛。
幹完活,我泡了壺太倉的烘青豆茶,豆香混著茶葉的清氣飄了滿院子。
他端著粗碗喝了一口,「好茶。姑娘這茶裡放了什麼?」
「烘青豆,太倉家家戶戶都這麼喝。」
「京城沒有這個,」他又抿了一口,「回去我也泡。」
「你一個抄書先生,泡什麼茶。」
他端著茶碗笑,正要回嘴,院門吱呀一聲響了。
沈遙竟回來了。
孤身一人。
那身簇新的繭綢直裰被江風吹得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
我們三個齊刷刷望著他。
我放下手裡的茶杯:「遙哥哥,你沒跟沈家兄長一起去住客棧嗎?」
「沒接到。兄長定是被什麼事耽擱了。」沈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話,抬腳就要往自己原來那屋走。
陸硯山端著茶碗擋在門口:「沈公子,你這是——」
「這話該我問你。」沈遙上下掃了他一眼,「你怎麼還在這兒?」
陸硯山喝了口茶:「這話說的。
我是周菱兒的未婚夫君,不住這兒住哪兒?」
沈遙轉向我:「周菱兒,你這戲還沒演夠?」
我看向他:「遙哥哥,我以為你今天就不住這兒了,這屋已經給陸大哥住了。要不,你去鎮上找個客棧?」
「我給兄長留的是這個地址。萬一他明日到了,尋不見我,成什麼樣子。」
「那沒辦法了,」我攤了攤手,「你倆只能擠一屋了。」
沈遙和陸硯山同時看向對方。
四隻眼睛,都是滿眼嫌惡。
陸硯山茶碗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屋裡走:「我睡床。」
05
第二日一早,我推開房門,陸硯山已經在院子裡了。
「陸大哥,昨晚睡得可好?」
他抬起頭:「挺好。就是沈公子倒像沒睡好,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宿。」
正說著,沈遙從東屋出來了,眼底果然烏青一片。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我爹身上。
「周老丈,早食備好了嗎?清淡些,不要油膩。」
我爹應了一聲,習慣性地就要往灶間走。
「爹,」我伸手攔住他,轉頭看向沈遙:「沈公子如今是客人了,灶間在哪、米麵在哪,我跟你說一聲,你自己來便是。還有,吃住都是要算錢的。」
沈遙臉色一變:「周菱兒,你何至於此。」
「我也不想,可沈公子那日對著全碼頭的人說——周家只是收留。
「既只是收留,那這些年的花銷,總該算算清楚。」
沈遙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他轉頭看見陸硯山正把劈好的柴碼進柴房,冷不丁開口:「昨日沒顧上問你——你從哪來,做什麼的。」
陸硯山不看他:「京城來的,替人抄書寫信,混口飯吃。」
沈遙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我當是什麼來頭。
不過是一介窮書生。」
陸硯山把最後一根柴碼好,轉過身來:「窮書生也好,富少爺也罷——在下至少有個未婚妻,有位丈人,有碗熱餛飩等著。陸某很知足。」
沈遙臉色鐵青,不再理他,轉向我爹:「周老丈,昨日我兄長未到,定是有事耽擱了。今日勞煩你再去碼頭接一趟。」
我爹還沒來得及應聲,我趕緊道:「今日不走船。連著跑了幾天,我爹腰傷犯了,得歇一日。」
然後轉頭看向陸硯山:「陸大哥,等會兒我帶你逛逛瀏河鎮。你來了兩天,還沒好好看過。」
陸硯山正在井邊洗手,聞言抬起頭:「稍等片刻,我出去辦點小事,午時前回來。」
「好,等你。」
沈遙見我們沒人理他,甩了甩袖子,轉身便往外走。
院門被他摔得砰的一聲響。
陸硯山嘖了一聲:「摔門倒是把好手。」
06
午時未到,陸大哥就回來了。
「可是去尋親了?」我問他。
他點點頭:「親戚的鋪子關了門,鄰里說是搬去了松江府。
「硯山厚顏,恐怕還要叨擾幾日。」
沒等我開口,他先伸出一根手指:「對了,那一兩銀子——按一日三餐加房費,我算過了,還能再住三五個月。姑娘放心,陸某絕不賴賬,住滿為止。」
我懶得和他掰扯:「走,帶你逛逛瀏河鎮。」
鎮子裡熱鬧。
我們從州橋頭的糟油爊鴨,逛到鹽鐵塘邊掛滿鱭魚乾的貨鋪。
從叮叮噹噹打船釘的鐵匠鋪,逛到香火繚繞的天妃宮。
陸硯山對什麼都新奇,站在鐵匠鋪前看打鐵看得入了神,嘴裡唸叨著「這手藝京城見不著」。
晚上回來,我倆正聊著新買的桂花糖糕。
推開院門,沈遙居然在家。
他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手裡端著杯茶。
「遙哥哥今日還沒等到兄長?」我把桂花糖糕放在石桌上。
「我兄長來信了。」他坐直了些,把信展開,念道,「弟遙親啟:京中突有急務,兄未能如期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