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夫君_第4章 爹氣得渾身發抖
」
爹氣得渾身發抖,抄起門邊的扁擔就要掄過去。
沈遙側身一閃,跑出了院門。
我張嘴想罵他兩句,忽然??口一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些年我還是會犯喘疾,可沈遙再沒有拿出過那種黑色藥丸。
每次都是爹揹著我跑半里路,找鎮西的老郎中扎針。
眼前開始發黑,我彎下腰,大口喘氣,卻吸不進一絲氣。
恍惚間,一隻手扶住了我的肩。
一顆藥丸被塞進我嘴裡,褐色,味苦......
這味道,和五歲那年含在嘴裡的那顆一模一樣。
「你怎麼也有這個藥丸?」
陸硯山把瓷瓶收進懷中:「當年,沈遙給你的是不是也是這種?」
「是。你怎麼會有?沈遙說這藥丸全天下只有一顆——」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到底是誰?」
話沒問完,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兩個衙役跨進門來,手裡捏著張公文,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硯山身上。
「有人舉報,周家窩藏不明身份之人,疑似京城在逃要犯。這位公子,隨我們走一趟吧。」
我攥緊了圍裙邊,不用說也知道是誰舉報的。
陸硯山倒平靜得很,轉向我和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周老伯,周姑娘,切勿擔心。硯山行得正坐得端,隨官府走一趟便是。」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臉上:
「方才所言,下月十九——不是戲言。
「務必,等我回來。」
08
接下來幾日,我向爹告了假。
爹問我怎麼了,我說腰疼,歇幾日。
他沒多問,搖著櫓自個兒去了。
其實我沒閒著。
致和塘碼頭、縣衙門口、鎮西老郎中家、州橋底下的茶館——我轉了個遍。
問不出什麼,卻總覺得有什麼在腦子裡轉,像根線頭,若隱若現,拽不出來。
沈遙一直死皮賴臉地住在這裡。
這天晚上,我正坐在院子裡擇薺菜。
沈遙推開院門,走到我跟前:「周菱兒,你那小夫君,怕不是逃犯吧?」
我看向一邊,沒理他。
「怎麼,說不出話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早說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窮書生,你也敢往家裡領。如今好了,人進了大牢,你這出戲,也該收場了。」
見我沒理他,他又接著說:「周菱兒,你性格不怎麼樣,臉蛋倒是一等一的水靈。我馬上回沈家了,你跟不跟我走?」
我手裡的薺菜掉在筐裡,以為自己聽錯了。
「咱們的婚約還作數。
「只不過以我如今的身份,娶你為妻是不成了。納你為妾,倒是可以的。」
我笑了。
「沈遙,你臉皮是真的厚。」
「你記不記得碼頭打賭那天,我說的什麼?」
他皺眉:「什麼?」
「我說,若是假的,我周菱兒這輩子不嫁人。」
「你——」
「我寧可這輩子不嫁,」我站起來,把菜筐往石桌上一擱,「也不會給你做妾。」
「周菱兒,你別後悔!」
「後悔?」我端起菜盆轉身進屋:「該後悔的是你。」
09
陸大哥依然沒訊息。
倒是沈遙,總是無事獻殷勤。
早起幫我爹擦船板,晌午搶著劈柴,傍晚還知道去州橋底下買塊糟油爊鴨回來。
我爹樂得嘴都合不攏:「遙哥兒懂事了......」
我罵他:「沒出息,一塊爊鴨就把您收買了。」
他也來招惹我。
有一回我在灶間洗碗,他杵在門口不走,吭哧了半天:「菱兒,這盒桂花糕,縣學門口那家老字號買的,你小時候最愛吃。」
我頭也沒回:「小時候愛吃,現在不愛了。」
又有一回我蹲在河邊洗衣裳,他不知從哪冒出來,蹲在旁邊幫我擰了兩件:「菱兒,之前是我糊塗。
咱們還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我頭也沒抬,壓根不想看他。
過了幾日,他又來了,這回換了個說辭:「你要是不想做妾,我跟沈家說說——做我的妻,明媒正娶的妻。」
這次,我直直地盯著他:「您是沈郎中家的公子,我怎配得上。以後別來煩我。」
他杵在那兒,到底沒再說出話來。
那日我回屋,看見窗臺上擱著半碗烘青豆茶。
我盯著那半碗茶發了會兒呆。
轉眼間,日子到了這月十九。
距離下月初九,還有二十天。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陸硯山在我家住了快一個月。
按當初說好的房費飯費抵著扣,應該還差不少。
我還有些積蓄,再見他了,給他補上便是,兩不相欠。
半路拾了個夫君,哪有那麼美的事。
10
初九到了,我只當是尋常日子,照例跑船。
晨霧還沒散盡,致和塘碼頭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我抬頭望去,一艘大船破霧而來,船頭高懸燙金「沈」字大旗,船舷兩側系滿紅綢。
早有人飛奔去縣學通知了沈遙。
船還沒靠岸,他便大步流星地趕過來,嘴角翹得老高。
經過我身邊時,趾高氣揚道:「周菱兒,現在跟我走,還來得及。等我上了沈家的船,你可就高攀不起了。」
我沒理他,低頭攪著鍋裡的餛飩。
大船緩緩靠岸,船工搭好跳板,管家領著兩排隨從魚貫而下。
沈遙快步迎上去,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禮:「在下便是沈遙——」
管家看了他一眼:「公子稍候。今日不是來接你的。」
沈遙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船艙裡又走出一人。
青衫玉冠,身姿如松,一步一步踏過跳板。
碼頭上的嘈雜竟在這幾步之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