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不見春_第4章 4
第4章 4
“你哭了。”
我轉身。
小師弟站在石階下,手裡提著早課木牌。
我摸了摸臉。
沒有淚。
他被我看得縮了下脖子。
“我亂說的,師姐別罰我。”
我問:“你來這做什麼?”
“虞長老讓我送牌,說今日後山弟子都撤,只留師姐一人守。”
好。
他們開始收網了。
聞雪懷疑我,便把我放在門口。
若我是那個半妖,一定會露出破綻。
我接過木牌。
小師弟沒走。
他小聲說:“師姐,石殿裡是不是關著人?”
我看他一眼。
他忙擺手。
“我沒問,我就是聽過一次。”
“那人喊過一個名字。”
我心口一緊。
“什麼名字?”
小師弟想了想。
“小九。”
那兩個字砸下來,我扶住門環才站穩。
妖庭叫我陛下,人族叫我半妖,只有他叫我小九。
我曾以為那是騙我的糖。
可若他被關百年,仍喊這個名字呢?
夜裡,聞雪又來了。
這一次,她讓我端藥進去。
“今日你喂。”
石門開啟。
我時隔百年,又一次看見隗燼。
他被鎖在寒玉榻上,白髮垂到腰間,腕骨被鎖鏈磨得見骨。
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眼神空得嚇人。
他看見我,皺眉。
“新來的?”
他不認識我。
也對。
如今我換了骨,換了臉,連妖血都被十二令壓住。
他怎麼認得出。
聞雪坐在榻邊,輕輕撫過他的發。
“這是折蕪,我新收的小弟子。”
“她昨日問我,動情了怎麼辦。”
隗燼看都沒看她。
“放她走。”
聞雪笑意淡了。
“你總愛替別人求情。”
“當年也是。”
她忽然轉頭看我。
“折蕪,你知道嗎?”
“百年前,他若不把那半妖騙進禁地,我就親自去殺她。”
“他求我,求了三天。”
“最後他親手把人帶來,我只廢了她修為,留了她命。”
藥碗在我手裡輕輕一晃。
聞雪滿意地看著隗燼。
“你看,他也沒那麼幹淨。”
隗燼閉上眼。
“你答應過我,不殺她。”
“你也答應過我,放我閉死關。”
聞雪撫著他的臉。
“我反悔了。”
我站在那裡,終於明白一件事。
我恨錯了人。
不。
我只是恨少了。
這百年,我把刀尖對準隗燼。
可真正該死的,是她。
是整個端坐雲臺、把惡事叫作規矩的玄微宗。
我把藥遞過去,手很穩。
聞雪看著我。
“折蕪,你說,情是不是最髒的東西?”
我跪下。
“弟子醒悟了。”
“情不髒。”
“髒的是拿情作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