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不見春_第3章 3

第3章 3

亥時三刻，我站在後山石殿前。

門上沒有鎖。

只有九十九道封靈釘。

“守在外面。”

聞雪換了身紅衣。

像喜服。

我垂首：“是。”

石門從內開啟一線。

冷氣撲出來，帶著藥味和鐵鏽味。

我站在門外，指尖扣進袖口。

聞雪進去前，忽然回頭。

“折蕪。”

“弟子在。”

“若聽見什麼，也當沒聽見。”

我說：“弟子耳力不好。”

她滿意了，推門而入。

石門合上，一道男聲響起。

“出去。”

兩個字。

我的血一下停住。

百年過去，他聲音變了。

可我還是聽出來了。

隗燼。

他沒死。

聞雪笑著說：“今日你小師妹結嬰，我高興。”

隗燼沒有回她。

她又說：“你當年不肯看我，如今也不肯？”

“百年了，隗燼。”

“那半妖早忘了你。”

我貼著冰冷的石壁，掌心發麻。

裡面傳來瓷盞碎裂聲。

聞雪聲音低下來。

“她如今是妖后。”

“聽說妖庭正替她擇婿，對方是北境大妖，血脈極盛。”

“你看，你還念著她做什麼？”

鎖鏈猛地一響，隗燼終於開口。

“閉嘴。”

聞雪笑得很輕。

“疼了？”

我聽不下去，往前一步。

門上封靈釘齊齊亮起。

我咬破舌尖，把血腥壓回去。

門內傳來很低的喘息。

我不是十五歲的小半妖了，我知道里面正發生什麼。

我站在門外，聽了整整一夜。

天將亮時，聞雪出來。

髮髻有些亂，臉上卻帶著饜足後的疲憊。

她見我站得端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乖。”

我差點吐出來。

她問：“聽見了嗎？”

我說：“弟子只聽見風。”

她盯著我。

“真乖。”

石門後，隗燼沒有聲音。

我忽然怕他死在裡面。

可我更怕自己衝進去。

十二令未開，護宗大陣未破，我救不了他。

聞雪走了幾步，又回頭。

“折蕪，今晚還來。”

我低聲應下。

她離開後，虞長老從暗處出來。

原來他一直在。

他看著石門，像看一間普通丹房。

“師妹這病，拖了百年。”

我問：“裡面的人是誰？”

他臉色一沉。

“你不該問。”

我笑笑。

“弟子只是怕守錯門。”

虞長老說：“宗門罪人。”

“師妹留他一命，已經仁至義盡。”

我看著他。

原來滿宗上下，所有高坐雲端的人，都知道隗燼沒死。

他們默許她把人關在這裡。

然後在我的結嬰宴上，陪她一起說他神魂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