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_第5章 他醒後

寒來暑往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甜酒釀雪梨

他醒後,伸手揉著我的發,眼底全是憐惜。

「舒月,幸好孤有你。」

如今他不過是習慣了有人鞍前馬後,驟然失去,一時不適罷了。

思及此處,我打發走了內侍。

「男女授受不親,我不便登門。」

「煩請公公回去吧。」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在窗欞上。

過了一旬,聽聞魏洵終於病癒。

他接了聖旨,啟程往江南督辦河工。

前世此時,我已與他成婚,和他同下江南。

江南冬日溼軟,枝頭還留著少許青綠,沒有京城凜冽寒風。

巷口青團鋪子常年開著,他愛吃豆沙餡。

每日出門閒逛,我都會買上一盒給他。

泛舟太湖時,他靠在窗邊翻看河工文書。

我坐在一旁剝蓮子,剝好一碟就推到他手邊。

臨到睡前,我會給他備上潤喉的梨膏。

那時他拉住我的手,同我約定,往後每到冬日,都來姑蘇小住。

可我們只去過那一回姑蘇。

我多番操勞,也只得了他一句「尚可聊作寬慰」。

屋外的傳報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又有人來送信了。

府中時常有人送信。

長姐通訊多年的摯交會寄來手札。

三妹半道結識的好友會捎來箋紙。

向來是沒有我的信箋。

可那日,有人給我捎了一封信。

信是從江南寄來的。

封泥上印著太子的私印。

12

信有點長。

魏洵說江南水漲,河工吃緊,沿途見了明前新茶,捎了兩斤給我。

又說途經姑蘇城,巷口有賣青團,豆沙餡的,像從前吃過的味道。

還說梨膏潤肺,但煮水的溫度總是不對。

說最後,他說:

「舒月,到底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我並未給他回信。

不是每一個故人都值得懷念。

我將信紙湊近案燭火。

橘色的火舌舔上紙邊,順著字跡一路蔓延,把姑蘇的雨、太湖的風,都燒成了細碎的灰燼。

灰燼落在白瓷碟裡,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我對著送信的親衛道:

「回去稟報殿下,信已收到。」

「往後不必再寄了,徒添麻煩。」

親衛躬身應下。

憑藉著前世的記憶,魏洵成功治理水患。

皇上親自為他設宴接風,又請了不少世家小姐前去。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要為太子選妃。

我本想稱病推脫,可皇后傳了話,說崔家的三位姑娘都要到場。

我只得同長姐和三妹一併前往。

金鑾殿燈火連綿,琉璃宮燈懸滿迴廊。

我坐在母親身邊,一道沉凝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下意識抬眼,正撞上魏洵的視線。

他彎起唇角,今日心情看著甚好。

酒宴過半,觥籌交錯間,皇上撫著御案,含笑看向身側的魏洵。

「江南治水一事,你勞苦功高。」

「如今水患已平,你年紀也到了,是時候成親了。」

「今日世家女子多數在此,你可有合心意之人?」

滿堂瞬間安靜,所有人屏息靜待。

魏洵上前半步,屈膝叩首。

「兒臣確有意中人。」

殿內頓時響起細碎的交頭接耳,眾人都好奇他看中了誰家姑娘。

魏洵抬頭,目光落在我所在的席位。

我忽然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瞬,我聽見他道:

「兒臣求娶崔尚書府中的二小姐。」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一片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誰也沒想到,太子放著崔家貌美溫順的大小姐、靈動討喜的三小姐不要。

偏偏選我這個平平無奇的二小姐。

皇上顯然也有些意外,卻沒過問我的意願。

太子開口求娶,他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當即便笑道:

「崔氏女端方知禮,堪為太子妃。朕準了。」

「來人,擬旨。」

太監捧著明黃聖旨,走到御案前。

蘸了墨,提筆就要落字。

我坐在女眷席位上,指尖驀然一涼。

前世在東宮的冷遇湧上心頭。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可強權壓人,逼人太甚,半點由不得我。

就在太監筆尖即將落上聖旨的瞬間。

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

「皇兄,且慢。」

13

長公主頭戴金冠,捧著明黃卷軸,緩步走入大殿。

「皇兄,父皇早年曾賜臣妹一道空白御旨,許臣妹日後可求一事。」

「皇兄當時也在場,皇兄可還記得?」

她從袖中取出明黃卷軸。

卷軸邊角繡著金線龍紋,玉璽印記鮮紅奪目。

皇上眉頭微蹙。

「靈晏今日拿出這道旨意,是為何事?」

長公主抬眼,目光越過滿朝文武,落在我身上。

「舒月是臣妹的知音。」

「臣妹不想看她被一道旨意綁住一生。」

「臣妹請旨,賜崔舒月脫離崔氏宗籍,此生自主婚嫁。」

說罷,她持筆蘸墨,在空白御旨上落下一行工整小楷。

筆鋒穩而有力,字字千鈞。

魏洵怔在原地。

他從未料到,我和長公主竟有如此交情。

他望向長公主,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長公主捧起寫畢的御旨,躬身遞給皇上。

「父皇御旨在此,還請皇兄恩准。」

殿內鴉雀無聲。

唯有魏洵的聲音格外突兀。

他跪在皇上面前,語聲急切。

「父皇,兒臣求娶崔舒月,萬望父皇成全。

一邊是手握先帝遺旨的長公主,一邊是立下大功的太子,皇上一時左右為難。

可先帝遺旨權重如山,不可輕易駁回。

皇上沉默許久,最終長嘆一聲,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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