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_第6章 准了靈晏的奏
「準了靈晏的奏。」
「賜崔舒月脫離崔氏宗籍,從此婚嫁自主。」
「至於太子,朕會為你另賜良配。」
旨意落下,滿朝譁然。
魏洵跪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
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卻突然橫生枝節,徹底落空。
他垂著頭,脊背微塌,全是失意。
宴散人離,宮道廊下,他攔住我的去路。
「你與姑姑,是何時聯絡上的?」
看,他多不關心我啊。
前世我與長公主頻頻走動,他卻根本不知。
「殿下不是問我的意中人是誰嗎?」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是長公主。」
前頭,燈火瑩瑩,長公主立在木槿樹下等我。
不等魏洵反應,我提著裙裾朝她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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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後,爹孃拉著我不住數落。
他們說長公主牝雞司晨,痛罵我不識大體,與她為伍。
長姐蹙眉道:「二妹妹真是膽子大。」
「宗族血脈根深蒂固,你說斷就斷,簡直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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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的語氣刻薄又鄙夷。
「從前只覺得二姐沉悶無趣,如今才知是心氣太高。」
「放著世家榮光不要,非要脫離家門。看我們風光顯貴,二姐可別後悔今日的任性。」
我才懶得聽她們多言。
左右我已經非崔家人,當即便收拾行囊走人。
我搬進長公主府。
再無宗族束縛,再無後宅傾軋,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月餘後,在長公主的引薦下,我帶著一疊賬冊進宮面聖。
「民女今日特來檢舉。」
皇上懶洋洋地坐在龍椅上,問我:
「你要檢舉何人?」
「戶部尚書崔正宏。他借賑災之機貪墨銀兩,大肆中飽私囊。」
皇上猛地抬首,滿臉震驚。
「你所言之人,乃是你的生父?」
「民女早已脫離崔氏宗籍。」
「國法在前,不論骨肉私情。」
我將一沓證據盡數鋪在御案之上。
歷年賑災銀虧空賬冊,還有他與其他官員私下往來的密信。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崔家並不乾淨。
崔正宏早就與太子勾結,四處斂財。
重生歸來,我一直在暗中蒐集所有罪證。
脫離崔家,不過是為了自保。
皇上勃然大怒,當即下旨,命三司聯合徹查崔家一案。
不出十日,崔尚書貪腐大案全盤敗露。
官兵奉旨抄家,自崔府地窖搜出數十萬兩白銀,另有無數珍寶古玩、良田契據堆積如山。
更要命的是,抄出了崔家與太子一黨往來的密信。
信中明明白白寫著,崔家每年將三成贓銀送入東宮。
崔家,本就是太子安插在戶部的錢袋子。
皇上傳下聖旨,命崔正宏革去官職,打入天牢候審。
崔家所有男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返京。
女眷則貶入辛者庫,終身為奴勞作。
一朝權門,樹倒猢猻散,也不過朝夕之間。
而我早已脫籍分宗,得以置身事外,不受牽連。
此案一齣,朝堂震動。
太子結黨營私、縱容貪墨的流言,瞬間傳遍了京城。
結案當日,皇上單獨召我入宮問話。
他望著我,神情複雜難辨。
「你親手扳倒生養自己的宗族,當真半分不念血脈親情?」
我靜立殿中,神色淡然。
親情從來都是相互成全。
長姐體弱多病,爹孃傾盡心力疼寵呵護。
三妹性情肆意,爹孃事事縱容。
唯獨我,自出生起,備受冷落。
他們踩低我,捧高姊妹,養出我沉悶的性子,轉頭又嫌我無趣。
至於長姐和三妹。
我始終記得,前世阿瑾落水呼救,她們就在不遠處亭中閒坐。
冷眼旁觀,無一人出手相救。
我抬眸直視帝王。
「善惡有報,因果迴圈。」
「我所為,僅此而已。」
皇上沉默許久,忽然道:
「原先朕還納悶,為何太子和靈晏都想要你。」
「如今,朕知曉這其中緣由了。」
他緩緩揮手,準我退下。
走出宮門,我迎面撞見魏洵。
他一身玄色常服,眉眼覆著濃重疲憊。
看向我時,眸光翻湧,聲音乾澀發啞。
「舒月,你竟這般心狠。」
狠嗎?
我淺淺一笑。
這一點手段算得了什麼。
我的心,還可以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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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倒臺,等於斷了太子一條臂膀。
長公主並未就此收手。
她順著密信的線索往下深挖,一條條扯出太子一黨的罪證。
剋扣軍餉、私吞糧草、安插親信、結黨營私。
鐵證如山,接連被擺到皇上面前。
他本就因崔家之事對魏洵心存芥蒂。
眼見證據確鑿,怒意更甚。
廢儲的風聲,在朝堂之上越傳越盛。
魏洵從雲端跌落泥潭,處處受制。
他幾次求見父皇,都被拒之門外。
魏洵急了。
深秋時節,皇上莫名病重。
京中局勢越發微妙。
宮中設宴那日,魏洵孤注一擲。
買通值守副將,連夜將一千私兵混在禁軍之中,悄悄潛入皇宮。
他以為只要控制住御書房,拿到傳位遺詔,便能扭轉乾坤。
可他忘了,我與他到底做過一世夫妻。
我太瞭解他了。
太和殿的廝刀聲,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刀劍相撞的脆響、士兵的嘶吼聲,劃破了宮宴的絲竹管絃。
魏洵一身銀甲,手持長劍,帶著親兵一路衝刀。
他本以為能長驅直入。
可長公主掌握京畿大營,早已悄悄換防,讓兵馬埋伏在宮牆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