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_第7章 宮門一關
宮門一關,伏兵四起。
箭矢如雨,從宮牆兩側傾瀉而下。
他帶來的私兵瞬間折損大半。
負隅頑抗不到一個時辰便不行了。
他想從宮中密道逃離。
卻在小道里,迎面撞見了我。
16
我提著一盞羊角燈候他。
魏洵踉蹌著撞進密道。
肩背嵌著半支斷箭,銀甲被血浸透大半,全憑手中長劍才勉強撐住身子。
聽見燈盞輕響,他驀的抬眼。
看清是我的那一刻,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裡摻著血沫。
「舒月。」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前世是孤對不住你。」
「孤早便悔了。」
他撐著劍,慢慢站起身。
「你跟孤走吧。」
「孤若能翻盤,登基之後,必立你為後。」
「六宮虛設,往後只有你一個,再無旁人。」
他眼底翻湧著孤注一擲的偏執,像溺水之人攥著最後一根浮木。
從前的體面,到了窮途末路,終於撕得乾乾淨淨。
我提著裙襬,一步一步走下漢白玉階。
停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低聲問他:
「你想重新來過?」
他眼中驟然亮起灼人的光,像是枯木逢春,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是,我們重新來過。」
「你助孤東山再起,孤許你此生無憂。」
我看著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啊。」
「我答應你。」
他似是沒料到我會這般輕易答應,一怔之後,眉眼間漾開一絲歡喜,伸手要來拉我。
可我側身避開,反手抽出他腰側的佩劍。
動作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冰涼的劍鋒,直直抵在他的心口。
他臉上的喜色還沒褪去,瞳孔驟然收縮。
「你......」
「魏洵。」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得像風。
「此生安穩,不止你能許我,長公主也可以。
」
「你覺得,我為何要放著坦蕩前路不走,回頭選你?」
前世他給我一點甜頭,轉頭又把我推進深淵。
今日我便還他一場希望,再親手掐滅。
這樣,才算公平。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手腕一送。
長劍穿心而過。
溫熱的鮮血濺在我的裙襬上,開出刺目的花。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口的劍,又緩緩抬眼看向我。
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歸於死寂。
兩世的糾葛,都隨著這一劍,徹底了斷。
風捲著落葉掠過太和殿的臺階,血??味漫在空中。
我鬆開劍柄,後退一步。
身後,長公主緩步走下臺階,將一件披風輕輕披在我肩上。
「阿月,我在。」
17
入冬後,皇帝駕崩。
長公主手握重兵,控制內廷,登基為帝。
開女學,興農桑,整吏治,減賦稅。
朝堂氣象,煥然一新。
我受封昭文館學士,是大胤開國以來,首位入朝參政的女官。
旨意下達時,有老臣站出來反對,說女子不得干政,有違祖制。
新帝坐在龍椅上,只一句話,便壓下了所有爭議。
「朕都做女帝了,你還敢如此妄言?」
每日下朝,我便去御書房尋她。
有時議到天黑,窗外落了雪,宮人點上燭火。
燭火暖黃,映著兩人低頭批折的影子。
我們並肩走著,把這萬里山河,一點點鋪成想要的樣子。
我偶爾也會想起阿瑾。
想起他軟乎乎的小手,想起他怯生生喊母親的樣子。
我想,若是阿瑾還在,生在這樣的世道。
也能好好讀書,好好長大。
不用活在任何人的陰影裡。
陶然無喜亦無憂,人生且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