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_第2章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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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洵尋來西域的小馬駒,說等長大些親自教他騎射。
每次三妹帶孩子入宮請安,他總將孩子抱在膝頭。
任他扯自己的朝珠冠帶,半點不惱,還會耐著性子陪孩子玩木劍。
反觀我的阿瑾。
長到三歲,被魏洵抱過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性子隨我,安靜乖巧,從不哭鬧爭寵。
每回見了魏洵,都規規矩矩地行禮,小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魏洵嫌他怯懦木訥,沒有世家子弟的氣宇。
阿瑾生辰那日,各地進獻了許多貢品。
阿瑾看上了一對白玉棋盤,想找魏洵討要。
可偏偏,長姐和三妹的孩子也看中了那對棋盤。
魏洵想也不想,將棋盤贈予兩個外甥,隨手抓了個玉佩丟給阿瑾。
他將外甥抱在膝頭,三人言笑晏晏。
阿瑾失魂落魄地在旁邊看著,眼底全是豔羨。
那一刻,我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崔家。
長姐體弱惹人憐,三妹年幼惹人寵。
只有我站在中間,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原來我的孩子,也逃不開這般命運。
那夜孩子們說想去河邊遊玩。
魏洵帶了三個孩子同去。
阿瑾大抵是傷了心,神情恍惚之下,跌入河中。
他一遍遍地高聲呼救,可魏洵沒有聽見。
他正忙著帶兩個孩子放花燈。
等他想起阿瑾,派人去找時,孩子已經沉入河底。
我的阿瑾,死在了他的三歲生辰那日。
05
阿瑾走後,我一病不起。
彌留之際,魏洵踏足我的寢殿。
他坐在床邊,看著我枯槁的面容,又是那聲熟悉的、帶著惋惜的嘆息。
「舒月,你若有你長姐半分顏色,或是三妹半分鮮活,我們何至於走到今日。」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愚鈍半生,錯把將就當歸宿,把施捨當真心。
更悔自己連累孩子,生來卑微,死得冷清,一輩子活在旁人的陰影之中。
若有來生,我再也不想與他再有糾纏。
意識驟然回籠。
耳邊是母親尖利惱怒的呵斥:
「崔舒月,你說什麼胡話?你常年待在深閨,哪來的意中人?」
我抬眼,撞進魏洵沉沉無底的目光裡。
他握著玉如意的手頓了頓,指節微微泛白。
沉默如潮水,在正廳裡漫開。
他靜靜望著我,眸光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片刻後,他抬手收回玉如意,語氣平穩無起伏:
「既然二小姐心有所屬,這門親事,孤便作罷。」
話音落下,他轉身邁步,行至門檻處,腳步微頓。
未曾回頭,只落下一句:
「這一次,孤也不願勉強將就。」
06
魏洵的話令我察覺出一絲異樣。
可來不及多想,府中的責罵已然朝我湧來。
爹孃嗔我任性拒婚、不識福分。
其實今日拒絕太子的,並非只有我一個。
可長姐和三妹安然無恙,爹孃的怒火只湧向我一個人。
一連幾日,他們都將我關在房中,要我自省。
直到城中春祭,他們才將我放出來,命我一同前往。
父親帶長姐與同僚寒暄,母親向官家夫人介紹三妹。
我百無聊賴,索性去了後山小徑。
雨後石階溼滑,一名素衣書生不慎失足踉蹌。
懷中詩卷散落一地,沾了滿泥積水。
周遭旁人紛紛避讓,無人肯伸手相助。
我識得他,是未來的新科狀元周謹安。
我見狀上前,將散亂紙頁一一撿起,仔細疊好,遞還給他。
他低聲道謝,我笑著頷首,轉身欲走。
這一幕恰好落入不遠處的魏洵眼中。
他本獨自立於竹道旁躲避喧鬧,此刻緩步走上前來。
我避無可避,只能依禮屈膝行禮。
他垂眸看著我,聲音低沉平淡,字字清晰:
「那日在崔府,你說你已有意中人。」
他目光落向周謹安遠去的背影,再落回我臉上,冷靜得近乎刻薄。
「原來二小姐說的意中人,便是他嗎?」
怎會是周謹安呢?
前世他的大名如雷貫耳,但我與他只在宮宴上見過一回,今生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
我垂著眼道:
「殿下誤會了,周公子品行端方,但並非臣女心悅之人。」
魏洵聞言,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淡,裹著雨後的溼意。
「也是。」
「你在東宮伴孤八載,素來守禮自持,從不與外男接觸,怎會有什麼意中人?」
「所謂意中人,不過是拒婚的幌子罷了。」
「八年」二字落下,我驀的抬眼看向他。
玄色錦袍襯得他眉眼冷俊,眸底是洞悉一切的沉鬱。
果然,他也重生了。
我也笑,語氣平靜。
「看來殿下還是不夠了解臣女。」
「臣女確有意中人,此話絕非虛言。」
我行了一禮,不等他回應,轉身便往回走。
山風捲著草木溼氣撲在臉上,身後的目光沉沉落在背上。
我沒有回頭。
07
剛回府,劈頭蓋臉的責罵便砸了下來。
父親摔了茶盞,罵我不知廉恥,在後山與外男接觸。
母親眉眼間滿是慍怒,說我放著太子妃不做,竟與窮書生拉拉扯扯,白費了她多年教養。
長姐則倚在門邊,素帕掩唇,柔聲細氣地勸:
「二妹妹也是一時糊塗,爹孃莫要氣壞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