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_第4章 世人總將意中人拘於情愛
世人總將意中人拘於情愛,可我不這麼想。
若有一人知我悲歡、懂我抱負,與我志趣相通、靈魂相和、心意相投,同樣配稱意中人。
無關風月,沒有情愛。
她是我暗室逢燈的救贖,是高山流水的知音。
等了許久,雨勢未減。
她應該是不會來了。
我撐著亭柱站起身,準備下山。
可剛走下兩級石階,腳步忽然頓住。
山道盡頭,一人青衫素裙,撐著竹骨傘,正緩步走來。
她也看見了我,腳步頓了頓,朝我招手。
「阿月。」
語氣熟稔自然,彷彿我們早已相識多年。
我眼眶一熱,鼻尖驀的發酸。
如今的長公主,本該不認識我才對。
可她伸手拂去我髮梢上的水珠,姿態親暱。
原來回來的不只是我和魏洵,她也回來了。
雨還在下,滿山風雨蕭瑟。
可我心裡有一道光。
那日,長公主與我在亭中暢聊。
說到最後,她拉住我的手:
「阿月,我想試試這天下至尊之位。」
「有個忙,需要你幫。」
10
長公主想要拉攏周謹安。
周謹安是治世良才,??藏山河,滿腹經綸。
前世他高中狀元后鋒芒太盛,被魏洵看中。
魏洵將他收入麾下,可兩人政見一開始就不合。
周謹安體恤寒門,想要輕徭薄賦,裁抑世家。
可魏洵固守權貴,只求鞏固權位。
周謹安不願曲意逢迎,屢次上諫觸了魏洵的逆鱗。
他最後慘死在魏洵羅織罪名之下,含冤而終。
這一世,周謹安尚且蟄伏市井,長公主想搶先一步將人收攏。
「我身份惹眼,頻繁出面反倒會讓他心生戒備。」
「阿月,你且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成。」
我自然答應了長公主。
但周謹安確實不好接近。
我第一次登門,書童只遞了句話出來。
「我家公子正在讀書,請姑娘回吧。」
我沒強求,留下名帖便走了。
第二日再去,仍是閉門不見。
第三日,第四日,次次如此。
我知道他心有顧慮,也不惱。
每日只准時到巷口站片刻,禮數週全,從不多言。
那日巷口風大,我站了半晌正要走,門裡出來個買藥的老僕,唉聲嘆氣說老夫人風寒加重,公子正籌藥錢。
我記在心裡。
翌日再去,沒遞名帖,只讓丫鬟把一包藥材放在門口。
也是那一天,周家的院門第一次開了。
周謹安立在門內,布衣素衫,眉眼清俊。
「姑娘屢次登門,又暗中贈藥,究竟有何指教?」
我笑了笑。
「有幾句話想與公子說,不知公子是否願意移步?」
他沉吟片刻,終於頷首。
我帶他去了一趟城郊。
那裡是長公主自籌銀錢開辦的平民學堂。
沒有世家子弟,皆是周遭貧苦人家的孩童。
木桌長凳雖簡陋,屋內卻滿是朗朗讀書聲。
周謹安靜靜立在學堂門口,望著院內伏案讀書的孩童,久久沒有說話。
我站在他身側,輕聲開口:
「太子倚重世家,你日後想推行利民之策必會處處受阻。」
「長公主心懷萬民,與你政見相合,一身才學何不歸於明主?」
回京途中,正值霞光漫天。
周謹安沒有立刻答應,但我知道,他不會拒絕。
快到周家的巷子時,他忽然問我:
「二小姐為何就篤定我能高中?」
我自然沒有告訴他實情,只是笑道:
「周公子有經世之才,我信你。」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迎著夕陽回眸看我。
半晌,也笑:
「那看來,二小姐目光如炬、慧眼識珠。」
頭一回見有人這樣誇自己的,我啞然失笑。
他還要回府溫書,我在巷口與他作別。
了卻一樁心事後,我只覺得渾身輕快,哼著小調離開巷子。
臨到巷口時,腳步一頓。
巷口老槐樹下立著個人。
玄色常服浸了薄暮的潮氣,肩頭落了細碎的槐蕊。
是魏洵。
不知他站了多久,臉色沉得像覆了層霜。
他垂眸望著我,聲音壓得也低。
「不是說對他無意嗎?」
「那又為何日日尋他、與他相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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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斂了唇邊笑意,端端正正福下身去。
「臣女與周公子所談皆是正事,並無半分逾矩。」
「況且殿下與臣女並無婚約,臣女與何人相交,不勞殿下掛心。」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沉沉的,像積了雨的雲。
半晌,他沒再追問,只側了側身,讓出巷口的路。
風捲著槐花簌簌落下,鋪滿了半條青石板巷。
當晚,聽說太子在回府路上,一時恍惚。
竟然失足落入水中。
雖說很快被護衛救了起來,卻染了風寒,高熱不退。
此事本與我無關,誰知兩日後東宮卻有人來請我。
「殿下昏睡時反反覆覆念著姑娘的名字。太醫換了好幾副湯藥都不見效,總管沒法子,才斗膽來請二小姐去一趟。」
我指尖摩挲著新長出來的蘭花葉子,忽然就晃了神。
前世他也有過一次這般來勢洶洶的風寒,是冬獵時陷在雪窩裡受的寒。
那時我剛入東宮不久,誤以為他真心待我。
我便也回以真心。
守在他的榻邊,每半個時辰換一次涼帕,湯藥總要先抿一口試溫度,才敢喂到他唇邊。
夜裡他畏寒,我便把湯婆子揣在懷裡捂熱了,再悄悄放進他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