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_第3章 話里話外

寒來暑往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甜酒釀雪梨

話裡話外,全是坐實了我私會外男的罪名。

無人問我一句真相。

就像此前無數次一樣,錯的永遠是我。

我拒絕太子一事本就令爹孃氣惱,他們商議,快些給我定個人家才好。

他們的速度很快。

沒過兩日,貼身丫鬟便悄悄來報,說父親私下替我選了人家。

是新任刑部侍郎陸明遠。

那人年方三十,家世清貴,原配去年病歿,想續絃一位溫順安分的正妻。

爹孃甚是滿意,連庚帖都已預備妥當。

三日後,陸老夫人帶著婆子進了正廳。

她端坐上首,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我聽說,那原配便是受不了陸老夫人的管束,氣急攻心,才撒手人寰。

我不願與她兜圈子,依禮福身:

「老夫人安。舒月有幾句話,想當面說清。」

「侍郎大人青年才俊,前程似錦,只是臣女性子執拗,不慣拘束,怕是做不好侍郎府的主母,耽誤了大人。」

「貴府若求的是安分守己的正妻,那我不是上乘之選。」

陸老夫人臉色一沉,沒料到我一個深閨女子敢當面拒婚。

我轉頭看向堂上的爹孃,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長姐體弱,爹孃願意養她一輩子,許她安穩度日。」

「三妹心在山野,爹孃也容她隨性而活,不催婚嫁。」

「偏輪到我,便非得隨便尋個人家塞出去不可。」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誰再逼我嫁人,我便去衙門口遞狀紙,自請離宗。屆時是我一人丟人,還是整個崔家陪我一起,爹孃掂量著辦。」

陸老夫人生怕娶個刺頭回家攪亂內宅,當即變了臉色,客套兩句便帶著人匆匆告辭。

一門婚事,就這麼黃了。

等人走淨,父親猛地拍案而起,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抬手便扇了下來。

「逆女,你愈發放肆!」

巴掌扇在我的臉上,眼看下一掌又要落下,月洞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沉的男聲。

「崔尚書好大的火氣啊。」

08

魏洵負手站在門外,玄色衣袍掃過青石板。

父親的手僵在半空,連忙屈膝行禮:

「殿下,您怎麼來了?」

「孤找崔尚書商議河工要務,不巧撞見了。」

魏洵目光淡淡掃過我,又落回父親身上。

「兒女婚事,本就該你情我願。崔尚書這般動手,未免失了體統。」

他語氣平常,卻帶著儲君的威壓。

父親只能應著,再沒提動手的事。

他與父親去書房議了小半個時辰的事,臨走前,忽然派內侍來喚我。

庭前的梨花開了一簇,白得像雪。

魏洵立在花下,伸手遞來一隻白玉小瓶。

「這是宮裡太醫研製的秘藥,治跌打淤腫最有效。」

我靜靜地看著他手裡的藥膏,沒有接。

前世他也是這樣。

總在我難堪之際伸出援手,給我嘗一點甜頭,哄得我交付真心。

然後又在我給出真心後,一點點踐踏。

我如今已經不會再為這一點施捨而心動了。

魏洵的手仍伸在半空,語氣聽不出情緒:

「孤原以為你性子沉悶,沒想到也有牙尖嘴利的時候,倒是有幾分鮮活了。」

「你拿著吧,就當孤還前世欠你的。」

前世那麼多的齟齬,一瓶藥膏如何能抵?

但我不想再和他糾纏,接了藥膏轉身欲走。

手腕忽然被他攥住。他的掌心微涼,力道卻不輕。

「你爹孃有意讓你婚配。你既說有意中人,為何不稟明他們?」

話裡話外,依舊是不信。

我沒有搭理他,徑直掙開手離開。

晚風掠過衣襬,他方才的那句追問反倒點醒了我。

是時候,去尋我的意中人了。

當夜,暴雨傾盆。

豆大的雨珠砸在瓦片上,噼裡啪啦響得人心神不寧。

我換了身素色舊衣,束起長髮,趁著夜色翻出了院牆。

09

我沿著後山小路往京郊走。

前世每到今日,那人都會來寒山亭祭奠亡母。

年年如此,從未間斷。

雨勢越來越大,山路溼滑。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幕深處終於現出亭子的輪廓。

我加快腳步奔過去。

可抬眼望去,亭中空空如也。

只有風雨穿亭而過,卷著滿山草木的溼冷氣息。

那人沒來。

我扶著亭柱躲雨,過往的記憶翻湧而上。

前世在東宮八年,我過得當真不好。

阿瑾半歲時突發高燒,燒得渾身滾燙,連哭聲都弱了下去。

可太醫院所有太醫全被魏洵叫去長姐府裡,給她的女兒診治風寒。

我抱著孩子站在殿外,整整兩個時辰,連個太醫的影子都沒等來。

是長公主魏靈晏恰巧入宮路過。

她心有不忍,叫來自己的御用醫女施針喂藥,硬生生把阿瑾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生辰那日,東宮上下無人記得。

連魏洵都忘了。

是長公主差人送來一箱史書與地方誌,扉頁上寫著一行瘦金小楷:

「舒月,你長姐貌美,你三妹靈動,而你堅韌聰穎。」

「你從來不比任何人差。」

「休讓閨閣埋沒了你的才情。」

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告訴我我不必活在姊妹陰影裡的人。

後來阿瑾落水夭折,我臥病在床。

人人都說我福薄,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也是她常來看我。

帶來藥材與書卷,與我論史書、談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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