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局

夫君假死那夜，我的院子裡開始鬧鬼。

淒厲的哭聲繞樑不絕，慘白的人影在窗外飄蕩。

婆母指著我的鼻子大罵:「是你這毒婦剋死了我兒!他化作厲鬼來索命了，你還不趕緊交出管家鑰匙，滾去家廟贖罪?」

她怒視著我，全然忘了侯府衰敗，靠我當年捨身救下太后，才有今日名聲。

我看著眼前的婆母，嘆了口氣。

「婆母說得對，夫君慘死，未曾超度屍身，可不就鬧鬼嗎?」

「來人，將夫君屍身呈上，我親自請圓空大師來做法。」

婆母嗤笑一聲,「我兒掉下山崖，屍身早就被水沖走了，哪來的......」

她話沒說完，在看見棺槨的瞬間失聲。

只因那棺槨裡，確確實實放著我的夫君。

01

婆母顫著手去觸碰那棺槨，眼底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兒怎麼會死?」

我抹了抹眼角，哽咽出聲。

「婆母糊塗，夫君本就死了，躺在棺槨裡才是正常的啊。」

婆母臉色煞白，死死盯著棺材裡那張泡得浮腫，卻依然能辨認出五官的臉。

她自然知曉陸沉舟假死。

可人，是我昨夜派去刀的，屍首也是經過偽裝後放進棺槨的。

他想死，我這個做夫人的，合該成全他。

我上前一步，用帕子掩住口鼻。

「夫君墜崖，跌入深潭，若非我連夜派人順流而下搜尋，他這具屍身只怕要成了魚蝦的腹中餐。」

「婆母不謝我，反倒說他化作厲鬼來找我索命，這是何道理?」

婆母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她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昨夜院子裡鬧鬼，本就是她和陸沉舟定好的計謀。

陸沉舟假死脫身，婆母則留在府裡裝神弄鬼，藉著「厲鬼索命」

的由頭，逼我交出管家大權，再把我趕去家廟伴古佛殘生。

等我一走，這侯府的潑天富貴，便都落入了他們的口袋。

算盤打得很響。

可她萬萬想不到，我抬回來的，是一具真真切切的屍??。

「這定是假的!」

婆母猛地轉頭，目眥欲裂地瞪著我,「你找了個身形相似的死囚來糊弄我?我兒吉人天相，絕不會死!」

我冷眼看她發瘋。

「婆母若是悲痛過度花了眼，不如湊近些仔細瞧瞧。夫君右耳後那塊胎記，還有他年少時墜馬留下的斷骨舊傷，仵作都已經驗過了。」

我說著，朝旁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婆母，硬生生將她按在棺材邊上。

屍臭味撲面而來。

婆母被迫貼著那張慘白的臉，終於崩潰大哭，拼命掙扎。

「放開我，你這毒婦，定是你害死了他!」

我擺擺手，讓婆子鬆開她。

「婆母慎言。夫君是去寒山寺進香途中，遭遇馬匪逼落山崖。同行的小廝親眼所見，官府也已經結案。您此時汙衊我，可是要吃官司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侯府早已是個空殼子。

老侯爺死前敗光了家業，陸沉舟更是不學無術的廢柴。

當初我不過是個商戶女，因緣際會替太后擋了一箭，得了天大的恩典。

太后憐惜我，賜了無數金銀珠寶，還問我要什麼賞賜。

我要了這破落侯府的主母之位。

天下人都道我眼皮子淺，放著達官顯貴不嫁，偏偏嫁給一個窮鬼侯爺。

他們哪裡懂得，權勢與富貴，必須握在自己手裡才安穩。我有了富貴，卻無權勢，心中難安。

02

陸沉舟並非什麼極好的人。

選擇嫁給他，也是因為他愚鈍好掌控。

我的人日日跟著他，他宿在哪個花魁屋裡，養了哪裡的外室，我都一清二楚。

三天前，城西的別院裡傳出訊息。

陸沉舟養在外頭的那個表妹秦媛，鬧著要名分。

秦媛是婆母孃家的遠親，生得嬌媚。

陸沉舟不敢把她接進府，怕斷了我給的月錢，只能在外頭偷偷養著。

我本懶得管這種爛事。

他於我而言，不過是個掛名的擺設。

可底下人送來的賬本里，卻多了一筆去向不明的五萬兩銀子。

那是侯府名下三個田莊的收成，原本該交入公中，卻被陸沉舟偷偷截留了。

我順藤摸瓜，竟查出了他的其他計劃。

陸沉舟受夠了我掌家的日子，又迷戀秦媛的溫柔小意。

他打算帶著這筆鉅款，藉著寒山寺進香的機會偽造墜崖假死。

等他脫了身，便帶著秦媛去江南置辦宅院，做一對富家雙飛燕。

而留在府裡的婆母，則負責用鬧鬼的手段將我逼瘋趕走，徹底吞佔我名下的所有鋪面和太后賞賜。

真是一齣絕妙的好戲。

既然他想死，我就只能大發慈悲地送他一程。

昨日他按計劃在懸崖邊演戲，踢小廝下水，自己藏在半崖的石洞裡，準備等夜深人靜再溜走。

可惜，他等來的不是接應的心腹，而是我派去的暗衛。

棍棒落下時，他連求救的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直接打了後腦墜崖。

屍首沒尋到，但得知他計劃時，我就做了萬全的準備。

那就是提前準備一個死囚屍首，花重金定製了人皮面具，將他身上的特徵偽造得一般無二。

仵作也是我提前收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