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局_第3章 侯府雖然落魄
侯府雖然落魄,但規矩還在。
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卻走了正門。
我端坐在大廳主位上,看著婆母喜氣洋洋地拉著秦媛的手走進來。
秦媛的面色不再如奔喪時那般枯槁,反而透著一股紅潤。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襦裙,手有意無意地護著平坦的小腹。
「溫氏,你不是說侯府無後嗎?」
婆母揚起下巴,神色極其囂張,彷彿又找回了從前的底氣。
「媛媛肚子裡,已經懷了我兒的骨肉。這可是侯府唯一的血脈!」
秦媛微微屈膝,衝我行了個敷衍的禮。
「姐姐恕罪,妹妹也是才發現有了身孕。表哥雖然去了,但老天有眼,留下這根獨苗。老夫人心疼妹妹在外頭受苦,便將妹妹接回府裡安胎。」
她們以為,搬出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就能拿捏住我。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在世人眼中,只要有了兒子,這侯府的爵位和家產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身上的銀子,自然也能被他們收入囊中。
婆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我。
「既然媛媛懷了侯爺的遺腹子,那她就是這侯府的功臣。從今日起,把對牌和庫房鑰匙交出來,交由媛媛打理。」
「你一個生不出孩子的絕戶,趁早讓出正室之位,否則,等我孫子襲了爵,定將你這惡毒婦人休出門去!」
大廳裡的幾個老僕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秦媛更是微微仰起頭,眼中滿是激動。
「不必正室,只要平妻就好。姐姐為侯府操勞這麼久,我怎麼能搶她的位置?」
我平靜地看著她們,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表妹有了身孕,確實是一樁大喜事。
」
婆母見我服軟,更加得意忘形。
「算你識相。還不趕緊派人去把正院騰出來給媛媛住?再支五百兩銀子,我要給媛媛買補品安胎!」
我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將茶盞輕輕放下。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站起身,緩步走到秦媛面前。
她看著我靠近,眼中閃過一絲怯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傾下身,停在離她耳邊只有寸許的地方,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話。
「只不過婆母怕是糊塗了。夫君早在兩年前,就因為流連煙花之地染了髒病,大夫斷定他此生子嗣艱難。」
「表妹肚子裡這個,不知是哪個男人的種啊?」
「婆母,如此我們也要給養他嗎?」
05
秦媛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向後退去,險些摔倒在地。
婆母雖然沒聽清我說了什麼,但看秦媛這副驚恐的模樣,立刻察覺出不對勁。
「溫氏,你同她嘀咕什麼?我警告你,若是嚇壞了我孫子,我絕饒不了你!」
我直起身,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婆母不如親自問問表妹,她肚子裡懷的,到底是侯府的遺腹子,還是城外賭徒趙明的野種?」
這話我沒有壓低聲音,大廳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婆母如遭雷擊,轉頭死死盯住秦媛。
「你肚子裡是誰的種?」
秦媛慌亂擺手,眼淚撲簌簌落下。
「老夫人明鑑!姐姐這是嫉妒我懷了表哥的骨肉,故意造謠汙衊。表哥生前常宿在我房裡,這孩子怎麼可能是別人的?」
婆母聽了這話,心裡又生出一絲希冀,指著我大罵。
「你這善妒的毒婦!自己生不出,便往別人身上潑髒水。今日我就替我那可憐的兒,做主休了你。」
我從袖中取出一份按著手印的醫案,徑直擲在婆母腳下。
「兩年前夫君留戀百花樓,染了花柳病。為保侯府顏面,我重金請江南名醫秘密診治。命保住了,但大夫斷言,他此生絕嗣。」
「這醫案上蓋著濟世堂的印,寫著陸沉舟的名字。婆母若不信,大可拿著它去濟世堂請掌櫃來對峙。」
婆母哆嗦著手撿起醫案。
她很快回想起兩年前,陸沉舟確實有大半年稱病不出,渾身起紅疹,連她都不讓靠近。
當時我告訴她,那是水痘。
陸沉舟得了這樣的病,羞於啟齒,也就認了。
故而婆母一直不知道真相。
她指尖輕顫,猛地撲到秦媛面前,抬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賤人,你敢拿野種來混淆我侯府血脈!」
秦媛被打得摔在地上,髮髻散亂。
「老夫人,不是的,是她騙你。」
我沒有理會這出鬧劇,轉身看向候在一旁的管事。
「老夫人年事已高,受了刺激需要靜養。將老夫人和表妹請去後院的靜思居,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視。」
幾個粗使婆子上前,連拖帶拽將廝打的兩人拉走。
靜思居是侯府最偏僻破敗的院落。
從今天起,那裡就是她們的籠子。
侯府,自然還是我來做主。
06
我停了靜思居的炭火與葷腥。
每日只派人送去兩碗清可見底的糙米粥,和一碟發酸的鹹菜。
管事嬤嬤來報,說靜思居里日日傳出咒罵聲。
婆母為了活命,逼著秦媛將那點口糧全讓出來。
秦媛懷著身孕受不住餓,兩人經常為了半個餿窩頭大打出手。
我聽完只覺得好笑。
從前錦衣玉食供著她們,她們非要算計我的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