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太子同年出生。
雙方長輩曾指腹為婚。
可我出生那日,我娘竟一胎生下兩個女孩。
兩姊妹同嫁一夫是笑話。
手心手背又都是肉。
所以等到太子婚嫁時。
爹孃拿兩根樹枝來決定誰做太子妃。
前世,我抽中了長樹枝。
婚後不久就發現太子覬覦妻妹。
妹妹亦禁不住引誘,險些鬧出未婚生子的醜聞。
我被兩人活活氣死。
重回商議婚事這日。
我用力掰斷手心的長枝,揚聲道:
「妹妹這根樹枝比我長,祝賀妹妹了。」
01
三道目光齊齊注視過來。
只需掃一眼。
便可看清我掌中的樹枝明顯短了一截。
爹孃互視一眼,似是猶豫。
好在妹妹及時反應過來。
全力護著手中寶貝似的樹枝:
「既然上天選中我做太子哥哥的妻子,那就不能換了。」
爹孃有些沉默。
我卻是滿聲贊成:
「妹妹活潑明媚,太子爽朗大方,兩人性情相投,乃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到這,我又轉頭拜託爹孃:
「妹妹的婚事定下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該儘快把婚事提上議程,免得日後落人口實。」
爹頷首稱是。
娘則是嘆了口氣。
把我和妹妹的手疊放在一起:
「當年懷你們的時候,正逢戰亂,邊城鬧饑荒,娘省吃儉用,連自己懷了雙胎也不知道,直到把湘兒生下來,穩婆說『還有一個』,娘茫然無措。」
「轉眼十幾年過去,你們姊妹倆都要嫁人了,娘什麼也不求,只求你們都能嫁得如意郎君,一輩子平安順遂。」
因娘這份心意。
我沒有抽回手。
只是鼻尖微微泛起酸意。
02
前世抽中長枝時。
娘也說了這番話。
但話說到一半,妹妹便負氣走了。
因為她也想嫁太子。
曾經同塌而眠時。
她問過我:「姐姐,為何大家都默許是你嫁給太子哥哥?我與你同胞出生,我為何沒有資格?」
我那時認認真真地告訴她:
「做太子妃太累了,要學好多好多東西,洛兒能堅持下來嗎?」
伸手不見五指的床帳內。
妹妹信誓旦旦地跟我說:
「為了太子哥哥,我當然能做到。」
但次日。
我叫了三次。
她都不願醒來。
後來抽中短樹枝。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不忍讓她難過。
請爹孃把嫁太子的機會讓給妹妹。
爹孃卻不肯:
「她連坐下來讀一刻鐘的書都做不到,又怎能做好太子妃?」
「湘兒不必再說了,其他事你可以謙讓,唯獨這件事不行。」
後來做了太子妃。
我終於明白,天真的人是我。
我天真地以為習得皇家禮儀,遵循婦德修養,統籌東宮內務,即可維持太子妃的本分。
卻不想一腳邁入東宮,就猶如一腳踏進深淵。
03
未成婚以前。
我和妹妹見到的太子,總是風度翩翩,談吐優雅。
成婚後卻發現。
正妻未入門,便有宮女替他生下了庶長子。
皇后娘娘怕我為難,又憐惜長孫。
在婚前把孩子抱到膝下撫養,命整個東宮的人都不許提及此事。
我被矇在鼓裡,什麼也不知。
直到新婚次日。
那宮女鬧著要見孩子。
我派人去打聽,才知道她是皇長孫的生母。
孩子養在皇后娘娘膝下,比我這個太子妃還體面。
我如遭雷擊。
太子匆匆趕來看望。
像小時候做錯事惹我生氣時那樣,拘謹地坐到我面前:
「湘兒,那就是個意外。」
「她只是母后給我曉事用的宮女,知事後,我就沒再碰過她了,誰知她偷偷倒了避子湯,擅自生下孩子......」
他不說還好。
一說,我便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想吐。
04
事後數日。
我茶不思,飯不想。
如同一座泥塑的菩薩。
皇后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頻頻把娘召進宮來勸慰我。
娘勸了幾次,見勸不通我,就說:
「你這樣獨自生悶氣,傷得可是自個兒的身子,娘瞧著心疼啊。」
我懨懨地靠在榻上,恍若未聞。
娘沉默片刻,忽然道:
「不如我把洛兒送到宮裡來陪你解悶?」
「你們姊妹倆感情好,能說到一塊去,等把心裡那些不痛快都說出來,或許就好了。」
就這樣。
妹妹住進了東宮。
她性子活潑,時常能將我逗笑。
我臉上的笑容多了。
太子也不再躲著我。
一天三趟地往我寢宮跑。
有時候,他還會因為一道菜和妹妹吵起來:
「苦瓜素有君子菜的美稱,其味雖苦,卻有瀉六經實火,清肝明目的功效,與其他菜一起炒,也只苦自己,絕不連累別人。」
「你若不吃,非君子。」
妹妹不忿:
「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我就不吃!」
太子勾起唇角。
故意趁她說話時,強塞一塊進她嘴裡。
我臉色微變。
正想說些什麼。
妹妹猛地從坐凳上蹦起來。
一邊吐舌頭,一邊找我要水喝:
「姐姐姐姐,快給我水,好苦......好苦啊!」
我心底剛升起的怪異驟然被打斷。
之後,竟再也沒往那方面想。
身邊的嬤嬤也只覺得太子對妹妹的舉動,是愛屋及烏。
直到家裡派人來接妹妹回去相看。
太子下意識地低喝:「不可!」
那一瞬間的失態令他神色怫然:
「妹妹在東宮的這些日子,我們三人就像回到了小時候,無拘無束,輕鬆快活。」
「湘兒,你真捨得她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