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_第7章 只要你告訴我他是誰
「只要你告訴我他是誰?我一定替你刀了他。」
我不信。
可他那麼堅定。
我終是鬆了口。
接著，我就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是春族少司命的兒子。
春族人世代隱居深山。
熟識百草，精通醫理。
在他十一二歲時，族中內鬥不休。
母親只好將他送到養父母家。
養父母沒有孩子，把他當親生的孩子疼，供他讀書習字。
但好景不長。
這樣的好日子，僅維持到養母生下一個弟弟。
養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後。
白衡開始吃不飽飯，衣不蔽體。
所幸，他足夠聰明。
考中了舉人，靠賣草藥攢了些錢。
離開養父母家後，他孤身來到京城讀書。
有道是:醫毒不分家。
白衡自稱他的毒術勝過醫術。
「只要能近他的身，我定能得手。」
所以，我們演了出戲。
賭太子一定會登門探望。
25
自太子大婚以來，東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今太子妃臥床不起。
皇后念及兩位皇孫無人照料。
賜給太子一位良媛，一位良娣。
兩女一同管理東宮，相互監督。
前世，皇后也用這兩人來制約我和妹妹。
妹妹的第一個孩子就死在兩人爭鬥中。
找到時，被水泡得面目全非。
皇后震怒。
將兩人當庭杖斃。
可人死不能復生。
妹妹那時瘋得厲害。
常常將我的穎兒認成她的孩子，不許穎兒叫我母妃。
思及至此。
我頭一次往東宮遞了牌子。
去妹妹寢宮，要她小心那兩位良媛、良娣。
妹妹睜眼躺在床上。
對我的話不聞不問。
臨別之際，她忽然開口。
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
「太子哥哥說他喜歡你，他想讓我們互換身份，把我趕出宮，接你來做太子妃。
」
「上官湘，我把你當親姐姐，而你恬不知恥，勾引自己的妹夫。」
「你真應該去死。」
我回過頭。
不再掩飾眼中的嫌惡。
「我沒你想的那麼齷齪。」
「坦白地說，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太子，更不稀罕當什麼太子妃。」
妹妹轉動眼珠，定定地看著我。
似在辨認真假。
我不知她最後看出什麼。
26
之後，東宮傳出太子妃病癒的訊息。
可良娣、良媛遲遲未有交出掌印的意思。
三方開始鬥法。
手段層出不窮。
皇后嫌她們鬧得厲害。
敲打一番，又往東宮添了幾個貌美侍妾。
但不知為何。
冬去春來，院子裡的海棠花開。
東宮再無一人有孕。
儲君之事，事關國體。
皇帝著意。
命太醫去東宮給各位主子探脈。
輪到太子時。
數位太醫輪番上陣。
最終得出太子體質極寒，難有子嗣的結果。
這事瞞得緊。
知曉的人都已被皇帝處置。
是後來。
太子被御史彈劾，失去儲君的身份，才有風聲流出。
27
太子被廢后，禁足在宮外的皇子府。
妹妹和東宮的其他女人也被關在裡面。
爹孃去看過一回。
妹妹隔著門縫盯著他們:
「為了攀附皇室，你們把親生女兒的命填進去，又見死不救，你們枉為人父，枉為人母，你們不是人!」
爹孃被狠狠怨了一頓後，再也不敢去了。
只派人定時送些衣物和吃食。
......
海棠花落，榴花吐火。
黃梅雨初歇的頭一個晴日。
皇帝冊立了新的太子。
坊間街頭巷尾都掛了紅燈籠慶賀。
就在這喜氣洋洋的日子裡，皇子府出事了。
起因是，中宮皇后為廢太子求情。
求皇帝看在新立的儲君份上，解了廢太子的禁。
皇帝思慮再三。
派人去皇子府傳旨。
只是誰料，厚重的大門開啟，肉物腐爛的氣息傾瀉而出。
待查明氣息來源。
所有人都嚇得腿軟。
良媛、良娣、太子妃等人都活著。
唯獨廢太子死了。
因死的時間太長。
仵作無法辨認死因。
時下又正逢新太子上位。
皇帝便將這件事壓了下去，把皇子府的女人和孩子統統送去山中守陵。
28
白衡番外
少年時寄人籬下，使我體察人情冷暖。
上官淇邀我入府卻避而不見。
我已有所猜測。
她一齣現，便徹底明瞭。
只是我來自大山，習慣了來去自由。
她這樣高門深院裡養出來的嬌嬌女，與我實不般配。
只是她給的那碟點心太甜了。
甜得我嘴軟，心也軟。
我說「很好」,是想叫她等一等。
等我金榜題名，才有上門的資格。
2
娶她回家的那日，我歡喜極了。
直到太子出現。
他傲睨一切地坐在那喝酒。
我過去敬酒，他垂眼蔑笑。
再觀他對岳父岳母，以及姨妹的姿態。
我忽然明白了。
他在覬覦我的妻子。
這個發現就彷彿一根刺，深深扎進我心底。
新婚夜裡，我藉著酒意，跟她說了好多好多話。
新婚的第二天。
又迫不及待告訴她自己的喜好。
我喜歡花，喜歡草，喜歡樹。
喜歡自然生長的萬物。
但最喜歡的，還是眼前人。
3
三朝回門，在岳父岳母家用膳時。
我聽到姨妹乾嘔。
岳母極力遮掩。
其實我在十三歲時就知道了。
婦人懷孕初期，受不了肉類氣味，尤其是魚。
養母就是在吃我捕回來的黑魚時，發現自己懷孕了。
後來，我果然沒猜錯。
姨妹懷了太子的孩子，提前大婚。
她生產那天。
湘兒被接進宮。
回來後，一副驚慌未定的樣子。
等我發現她手臂上被人捏出來的幾點淤青，頓時怒火中燒。
他想做什麼?
他是活膩了嗎?
我氣得理智全無。
不顧一切地告訴湘兒:
「我可以保護你，只要你想，我可以為你解決一切。」
4
湘兒萬分信任我。
讓我配合她演一齣戲。
她太聰明了。
太子那個狗東西，果然聞著味來了。
我故意抻著他。
等他喝了茶，才許他見湘兒一面。
事後，我告訴湘兒，茶裡下了避子藥。
其實不止。
我還悄悄加了五種毒草。
五毒相生相剋，無藥可醫。
這些不能讓湘兒知道。
她只要記得我不顧一切告訴她的那句話。
我不做她的天。
只想做她的大地。
滋養她，容她風霜雪雨，容她任性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