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_第2章 我自然是不舍
我自然是不捨:「可妹妹終究是要嫁人的。」
太子目色晦澀:
「那就再留些日子吧。」
我應了。
結果這一留。
就留出讓上官家顏面掃地的醜事。
05
太醫查出妹妹有了身孕。
我得到訊息，腿下陡然一軟。
身旁四五個人撲過來架住我，把我安置到圈椅上。
我緩了好久，才問:
「孩子的父親是誰?」
妹妹身邊伺候的嬤嬤跪下來:
「回稟太子妃，孩子是太子殿下的。」
我眼前一黑。
徹底昏了過去。
等恢復了意識，皇后、我娘、太子、太醫等人全站在床邊。
太醫一臉喜色:
「太子妃已有兩月的身孕，方才驚厥暈倒動了胎氣，需在床上靜養半月。」
我面無表情。
目光一一劃過床旁這些人，問:「妹妹呢?」
娘別過臉流淚。
皇后欲言又止。
最終是太子站出來說:
「她亦有了身孕，只是眼下沒名沒分的，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我心中彷彿有座橋塌了。
橋那頭連著的盼，連著的指望，全沉了。
我定定地看著太子:
「是委屈她了，要不把我這個太子妃的位置讓給她吧，我當得實在沒什麼意思。」
不等太子開口。
皇后率先叱責:「住口!」
「更換太子妃意味著什麼，還需要本宮來教你嗎?」
「事已至此，覆水難收，你身為太子妃，理應儘快想出對策來，而不是把它當作兒戲!」
我繃緊面色。
內心幾番掙扎。
最後做出決斷:「給她一副墮胎藥，即刻送她出宮，等養好身子再......」
「不可!」太子厲聲打斷我,「洛兒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忍心這樣傷害她?」
我怔怔地看著他。
看見那顆不知何時偏了的心。
所有的溫情都在那一刻被徹底撕掉。
我五內俱焚，生不如死。
一度在佛前祈願千千遍:
「若有來生，我絕不要再忍受這些窩囊氣，絕不要再做太子妃了。」
06
決定讓妹妹嫁給太子後。
家裡又恢復了往日的祥和。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微微仰臉，望著萬里青天。
不知過了多久。
妹妹跟著長兄一塊兒來找我。
原來，長兄聽說我要相看人家，特意來向我舉薦他的同窗。
「子介只比你大兩歲，身邊一個女人也沒有，為人謙敏好學，乃不世之材。」
「湘兒若是瞧得上，定要儘快下手，不然等到科舉考試後，他可就是人人都要爭搶的人物了。」
妹妹素來看不慣長兄的行事作風。
眼下聽他這般推崇一個人，當即冷哼一聲:
「虧長兄說得出口，一個窮酸書生而已，連寒門都算不上，這種人也配入姐姐的耳?」
長兄面色驟冷:
「你懂什麼?以我那位同窗的才學和見識，將來官居一二品不是難事。」
妹妹沒想到長兄會不給她面子。
氣得直跺腳:「我哪裡不懂了?」
「他再有才，做再大的官，能高貴過太子嗎?」
長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自知與她無話可說後，當即甩袖要走。
我送長兄到門口。
叫他改天把人帶過來見一見:
「若閤眼緣，我便嫁他。」
07
長兄邀同窗來家裡那日。
太子派人送了禮來。
一份是報恩寺做的軟香糕。
一份是珠寶行新上的點翠珠花簪。
妹妹拿到那份糕點，望著我手裡精美的簪子，氣不打一處來。
「太子哥哥怎麼想的?」
「我才是他要娶的太子妃，幹嘛給姐姐送那麼貴重的禮物，給我送破點心啊?」
我默了默。
把手裡的寶匣遞過去。
「興許是跑腿的人沒聽清楚，換過來就是了。」
妹妹聽到這話才舒展眉眼。
等珠花簪插到鬟髻上，臉上頓時有了笑。
「這樣才對嘛。」
「等太子哥哥過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說說，讓他趁早把那些昏庸的奴才打發了。」
我愣了一下:
「太子今日要過來嗎?」
妹妹紅著臉點頭:「要拿庚帖去合八字了。」
我無聲笑了笑。
正想端著那碟軟香糕去見長兄那位同窗。
就看到門房的人跑過來說:
「太子殿下來了。」
08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身影已自廊道緩步而來。
儀態端方，斯文從容。
猶如《衛風·淇奧》裡的君子一般。
我遠遠瞧著。
面不改色地屈膝一禮。
聽妹妹在身後高喊:「太子哥哥，我在這呢!」
太子瞥她一眼，皺了皺眉:
「我有眼，能看見，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妹妹一怔。
雙眸泛起點點水光。
太子冷聲訓斥妹妹後，轉頭看向我:
「孤今日來，一是取你庚帖，入宗籍存檔;二是有幾句話，要親口說與你聽。」
我垂下眼簾。
心想:他竟不知自己的太子妃是誰嗎?
太子未察覺我的異樣。
眉頭漸舒，兀自說著:
「皇家規矩森嚴，但也是講究宗法禮儀的地方。」
「你只需安心，以你的才德，定能做好太子妃的職責，替孤打理好東宮。」
我搖搖頭，後撤半步。
「殿下認錯人了，洛兒在那。」
太子不解，問我:「何意?」
我笑道:「要嫁殿下的人不是我，是臣女的妹妹。」
「她?」
太子不可置信,「她怎麼能當太子妃呢?太傅莫非是糊塗了?」
聽到自己被嫌棄。
妹妹終於忍不住泣問:
「太子哥哥，洛兒在你眼中就那麼不堪嗎?」
太子抿著唇。
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09
兩人當著我的面鬧起彆扭。
互不搭理。
從前是這樣。
前世在東宮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