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_第4章 大婚前幾日
大婚前幾日,繡娘把做好的嫁衣送過來。
我在上面刺繡幾針。
之後又被娘叫過去挑頭飾。
珠寶行的東家親自帶了樣冊來。
三本銅錢厚的冊子,幾乎把我挑花了眼。
直至掌燈時分。
我才從孃的院子裡出來。
往回走的時候,忽然發現角門那邊有鬼祟的身影。
丫鬟負雪眼尖:
「姑娘,好像是二姑娘。」
「二姑娘怎麼打扮成二等丫鬟的模樣,還這時候從外面回來。」
我看她一眼。
負雪連忙縮緊脖子,捂住嘴。
我警告身邊眾人:「都管住自己的嘴,就當什麼也沒看見。」
其實,妹妹偷溜出府的事,我早已知曉。
自白衡上門提親那日起。
太子的車馬便時常出現在附近的巷角。
家裡為籌備我的婚事,忙得團團轉,也不曾留意。
妹妹幾個月前的那場病又使幾個教養嬤嬤瞻前顧後。
這樁樁件件的事壘到一塊。
便給了妹妹私會太子的機會。
只是前幾次,她都回來得早。
今日入了夜才回。
還碰巧讓我撞見。
就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14
翌日,給娘請安時。
負雪透露角門那邊有人鬧事。
娘便派人嚴加看管。
不許人隨意進出。
妹妹幾次要出去都碰壁,懨懨地找到我這來。
「姐姐,等你成婚後,我能去找你玩嗎?」
我笑而不答。
她陪我坐了會兒。
看我只顧著低頭抄《心經》,很是不解。
「姐姐不曾做傷天害理的事,為何要整日唸佛抄經?」
我寫完一行,回她:
「一來練字,二來修心。」
若不抄經,我早已成魔。
就算重活一世。
也難免重蹈覆轍。
......
大婚當日。
我將抄好的一百零八卷《心經》鎖進陪嫁的箱子。
從孃家四進的大宅院,搬進白衡置辦的二進宅院。
院子不算大。
險些放不下我的陪嫁。
宴客也另設在酒樓。
入夜時,聽負雪說:
「太子殿下今日也去了,坐下喝了兩杯酒就走,二姑娘想追出去,幸虧夫人及時攔下。」
我靜靜聽著,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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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頭,窗外蟲鳴聲陣陣。
長兄夜裡把白衡送回來,訕訕道:
「本來能儘早回來的,誰知太子突然來了,酒樓平白多出數十桌客。」
「子介臉皮薄,又不願在新婚之日給人難堪,就在宴席上耽誤了些時辰。」
我點點頭:「無妨,交給我吧。」
長兄抽身離去。
門軸輕響的瞬間,倚在我身上的人忽然站起來,匆匆跑去外間。
過了一會兒。
他換了身衣服回來。
身上還帶著皂角的清香。
我頓時明白他出去做什麼了。
燭光落在他的臉上,氣氛頃刻旖旎起來。
白衡一步一步走過來,有些侷促:
「娘子。」
我抬眸淺笑,一如那日一般。
只是稱呼從「白郎君」變成了「夫君。」
他鄭重地「嗯」了一聲。
執起我的手,開始絮絮叨叨:
「我置辦的這間院子什麼都沒有,父母又在老家生活,你嫁過來沒人幫襯,要一個人掌持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定會很辛苦。」
「但岳父岳母把你嫁給我,是讓你來享福的,所以日後若遇到麻煩的、繁瑣的事,你統統留給我來做,好不好?」
不知是醉了。
還是私下本就如此。
他今夜的話很多,行事也沒個章法。
待一切結束。
我閉目沉沉睡去。
他沒有喚人進來,親自爬起來收拾。
......
新婚第二日。
一同用了早膳後,他問我:「今日可有安排?」
原本是要看嫁妝單子的。
但既然他問起,便搖了搖頭。
白衡眉眼含笑:
「不知你喜不喜歡花?」
「我們春族人喜歡用花草裝飾房屋,早些年來京城求學,我就發現城北有一方花市,春之玫瑰,夏之白荷,零紅碎綠,五色鮮濃,我們可以去買些放置家中,光看著也有好心情。」
我鮮少有出門的機會。
聽他說起這些,也來了興致。
隨他出門買了紫薇盆景,並幾枝荷花。
回來扦插花瓶,置於屋內一角。
果然清雅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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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朝回門。
我早早起來梳妝。
挑了身紅羅對襟衫套在鬱金色旋裙外。
待回到孃家。
娘甫一見到我,直點頭道:
「瞧著氣色反倒比在家時更好了,可見姑爺待你是盡心的。」
我抿著唇笑。
她也跟著笑:「看你過得好,娘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以後和姑爺過日子,凡事不可太逞強,有什麼話當天說,不要留到明天,若遇著難事,儘管來找爹孃。」
攏共兩日不見。
娘如隔三秋般千叮嚀萬囑咐。
及至用午膳時。
一家人分作男女兩席,在前廳擺膳。
男人那桌,父兄用白衡聊著經文政事。
女人這桌,娘和我聊起孩子的事:
「既已成婚,也該準備準備要孩子了。」
我點頭稱是。
見侍膳的丫鬟端來一盤魚,正要下筷。
身旁忽然傳來幾聲乾嘔。
男桌那邊,長兄側身來望。
娘臉色大變,揚聲道:
「二姑娘還未病癒,你們快帶她回去休息,讓秋嬤嬤再給她看看。」
秋嬤嬤是府內養的女醫。
平時有個頭疼腦熱,不用請太醫的,都是她給治。
聽娘這般安排,爹和長兄未起疑。
只問了幾句,便坐回去了。
但我心知肚明。
妹妹大概是與前世一般,懷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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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果然不出我所料。
妹妹和太子的婚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