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_第5章 但一國儲君的婚禮
但一國儲君的婚禮,再怎麼簡化,也得要四五月才能完婚。
妹妹出嫁時。
肚子已經藏不住了。
需讓兄長背進花轎的舊俗,也改為橫抱。
從孃家吃完喜宴的第三天。
娘突然派人來叫我。
坐馬車回去的路上,我還在心裡猜測:
難道她這麼快就發現那個庶長子了?
等我踏入家門。
見娘披散頭髮坐臥於寢居,眼皮紅腫。
娘看到我來了。
忙側過身抬起袖口去蹭臉,擠出個笑:
「來了?快進來坐。」
說完,醞釀了片刻才道:
「你妹妹那個孽障給我寫信說,太子不喜她,皇后娘娘也嫌棄她,她在東宮待不下去了。」
我覺得諷刺,險些笑了。
所幸娘低著頭,沒看見。
她脊背微彎,顫聲說道:
「她從小有你護著,身邊人讓著,沒嘗過一絲苦。」
「太子婚前就嫌她性子跳脫,無法託付東宮諸事,她還那麼不懂事,不跟著嬤嬤好生學,現在嫁入東宮不到三天,就錯漏了幾件事,被皇后娘娘叫到跟前訓斥。」
我以為娘只是想倒倒苦水。
卻沒想到她話鋒一轉,眼光懇切地看著我:
「湘兒,你素來疼愛妹妹,有長姐的風範。」
「眼下洛兒有孕在身,實在沒有精力打理東宮,你可否進宮幫一幫她?」
我捻轉佛珠的手一頓,斬釘截鐵地拒了:
「妹妹是正兒八經冊立的太子妃,東宮事務理應由她來掌理,若求助我這個已經出閣的姐姐,外人若看見了,只會說我們沈家不懂規矩,授人以柄。」
「娘若實在放心不下,就送個擅長管事的婆子進宮吧。」
娘眉頭緊鎖。
當天便尋了個能幹的婆子送進宮。
妹妹有了得力助手,沒再寄信回孃家。
18
待到秋末涼風至。
院裡滿地黃花堆積。
宮裡傳來太子妃臨盆生產的訊息,請娘和我入宮陪同。
東宮的夾道上。
娘攥緊我的手,唸了一路「阿彌陀佛」。
到了產房外。
娘站在門口喊:
「洛兒別怕,娘來了,娘在外面守著你。」
妹妹進去已有一個時辰。
疼得撕心裂肺,哭喊著說:
「娘,太疼了,我不生了行不行?」
侍立在外面的宮女竊笑。
我認出了她。
正是太子庶長子的生母琉璃。
娘這會兒心急如焚。
指著她便罵:「這樣的場合,你怎麼笑得出來?」
琉璃屈了屈膝,答得很是隨意:
「夫人見諒,自打太子妃嫁過來,我們東宮就沒什麼規矩可言了。」
娘氣得渾身發抖。
太子恰在此時緩步而至。
看到我,他目光微頓。
隨後喚了聲「岳母大人」,揮揮手把琉璃打發走。
娘??口起伏不定。
太子卻不以為意。
坐下與我們閒聊:
「二位儘可放心,太子妃皮實,整日打打鬧鬧,不會有事的。」
我垂下眼簾,捻著菩提子。
娘索性別開眼不看他。
太子自覺無趣,便起身離開了。
他離開後不久。
就聽聞東邊一處宮殿著了火。
19
通報火情的小太監來這尋人。
娘怕驚擾了妹妹,忙催我去看看。
我隨小太監出了門。
被帶到一條藍花小徑。
我意識到不對,停下腳步:
「公公這是要帶我去哪?」
小太監見我有所察覺,躬身慢慢退下。
我心裡一緊。
轉身便看到嘴角噙笑的太子。
他單手負在身後,寶石藍色的燕居服裹著一具腌臢的身子,令人生厭。
「湘兒,許久不見,你比從前更美了。
」
他目光猶如蛇信。
將我上下打量一遍。
我緊緊盯著他:
「太子殿下,我妹妹還在產房九死一生,你把我叫到這做什麼?」
太子笑得愈發溫和:
「湘兒幼時曾說要做我的妻,要與我共度此生,我也早已把湘兒當做我的太子妃。」
「為何突然之間,本該要嫁給我的人,變成窮書生的妻子?」
「是我做錯什麼,惹湘兒生氣了?」
我看著他。
竟不知該說什麼。
是說他默許他人生下長子?
還是說他與親妹妹行苟且之事?
我說不出口。
年少時萌生的那份情意。
早在前世得知他讓妹妹有孕時徹底撕毀。
我半闔眼簾:
「殿下沒有錯,是我好逸惡勞,貪圖宮外平淡如水的日子。」
說這話時,太子已至身前。
一步之遙。
他身上厚重的龍涎香,腥甜如爛果。
我到底是沒能忍住。
俯身乾嘔不止。
他面色驟冷。
一把鉗住我的手:
「你就這麼討厭孤?」
我手臂吃痛。
感覺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太子渾然不覺,欺身將我逼至牆角。
「孤一近身,你便作嘔,這是病,當治。」
我避無可避。
只恨自己來得匆忙,毫無防備。
正欲拔下發簪,與他拼個你死我活時。
牆外忽然有人喊:
「太子妃生了,生了個小皇孫!」
他一時分神。
我趁機掙脫桎梏,逃也似的離開。
20
匆匆回到妹妹的寢居。
我只看了眼剛出生的男嬰,就要辭離出宮。
娘低頭逗弄著紅猴子似的外孫,眉飛眼笑:
「你妹妹剛生產完,連你的面都沒見著,到底何事令你亂了方寸?」
我扶額佯裝不適。
娘嘆了一聲。
到底是依了我。
我回到家時。
白衡還未下值。
等推開門後看見我,還很是驚喜:
「早知你今日沒有留宿東宮,我就不整理那些書文典籍了。」
我勉強笑了笑:
「現在也不晚,你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