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_第3章 我做了好人
我做了好人,成了牽線的月老。
最後被活活氣死,含恨而終。
而這一世。
他們愛鬧便鬧,與我無關了。
我端著那碟軟香糕,靜悄悄地走了。
沿著遊廊行進,穿過月洞門。
前面不遠的抱香亭立著一人。
著一身墨綠大袖襴袍,身形頎長,宛如修竹。
他負手而立。
望著亭下叢生的蘭草,眉目疏淡。
我走到近前。
他的目光悠悠移過來,有過一瞬的驚豔。
興許是不知說什麼好。
於是,恭恭敬敬給我行了一禮。
我屈膝回禮,與他搭話:
「長兄有事暫時脫不開身,又恐怠慢了白郎君,託我來說一聲。」
白衡赧然頷首:
「上官兄說貴府藏有古代先賢留下的諸多古籍,邀我來品閱,只是我來的時候不巧,他恰好有事要忙,故交代我在這等他。」
我心知這是長兄製造的機會。
便將手中的糕點遞過去:
「郎君久等了,長兄託我順道送些吃食過來,說他再有一刻鐘就忙完了。」
這樣說。
他該明白我和長兄的意思吧?
白衡好像有些不自在。
略帶薄繭的長指輕輕托住碟底,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手。
經歷過那些苟且之事。
我愈發欣賞他這份拘謹。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趁早說清楚的。
「白郎君,我兄長邀你來觀古籍,也想讓你順道瞧一瞧他的妹妹,卻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我開門見山。
他若再裝聽不懂,就沒意思了。
白衡臉上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視線如水般從我臉上劃過,然後捻起一塊軟香糕入口。
溫煦地讚道:「很好。」
一語雙關。
我垂眸淺笑道:
「郎君慢些吃,長兄應當快忙完了,我先行一步。
」
隨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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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子的廊道上。
娘身邊伺候的人叫住我:
「大姑娘,老爺和娘子請您過去一趟。」
原來,妹妹方才和太子鬧得不歡而散。
現在她賭氣說:
「我不要嫁給太子哥哥了,他眼裡只有姐姐!」
爹孃對視一眼,齊齊看向我:
「湘兒,你妹妹說的是真的嗎?太子想娶的人是你?」
我自是搖頭:
「太子只是怕妹妹不能勝任太子妃的職責罷了,並非是不想娶妹妹。」
「等婚事正式定下來,皇后娘娘會派教養嬤嬤來傳授宮規禮儀,妹妹好生學,太子會明白你的心意。」
妹妹聽得認真,漸漸收了淚。
爹孃也連連點頭。
......
次日一早。
父親上朝時,順帶把妹妹的庚帖捎進了宮中。
等到他下值歸家時。
身後跟了七八個教養嬤嬤。
都是皇后為妹妹準備的。
自那日起——
妹妹日漸消瘦起來。
手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
明媚的眼眸也失去光彩。
我不想見她。
故意讓自己忙起來。
昨日抄經,今日冥想,明日要去寺裡禮拜。
直至梅子黃時。
一場雨連綿不絕地落了四五日。
妹妹出不了門。
困囿於方寸之間。
今早梅水烹茶,不見她來給娘請安,才知她昨夜風邪入體。
眼下已病得起不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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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心疼不已。
趕過去把幾個教養嬤嬤臊了一頓:
「我知幾位是皇后娘娘請來幫忙的,可您幾位做事好歹拿個分寸,別把活生生的好人給磋磨死啊。」
我認識這幾位嬤嬤。
她們並非無情之人。
前世入宮後,皇后娘娘把她們給了我。
我能將東宮的事務打理明白,多虧她們鼎力相助。
幾個嬤嬤面色鐵青。
廂房內忽地闃寂無聲。
床上的妹妹面色蠟黃,似被奪走生氣的木偶。
我低頭看著她。
內心了無波瀾。
前世,東宮一切事務都交由我操持。
她萬事不用問。
自己生的兒子也不管。
成日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同太子打鬧玩笑。
我有時管得嚴了。
她就跟孩子一塊在背後說我壞話。
我撒手不管了。
她又來鬧:「玉不琢不成器,他若是做得不對,姐姐只管打罵!」
到後來。
兩個孩子都只記我的仇,記她的好。
所有我在乎的人,沒一個站在我這邊。
現如今。
只是跟著幾位嬤嬤學習。
她便奄奄一息。
日後若走我走過的路,經歷我前世經歷的那一切,又該如何自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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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黃梅雨落了月餘。
雨後初霽,便有媒人帶聘書及禮品來家裡。
她要幫今年殿試中被皇帝欽點的新科狀元郎提親。
還特意向爹孃介紹地上那對活雁:
「最近城內結親的人家數不勝數,活雁難尋,我便問狀元郎,可否用活鴨代替活雁?」
「咱們這位狀元郎一口否決,尋遍東西兩市無果後,竟親自去郊外獵了兩隻活雁回來,唯恐怠慢了貴府千金。」
「這樣文武雙全的棟樑之材,又兼滿腔赤誠,不知貴府意下如何呀?」
爹孃還未表態。
長兄率先開口,一副驚喜的模樣。
「沒想到子介還有這般出色的射獵功夫,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白衡淡笑:「說來慚愧,我當初跟山裡的獵戶學這門功夫,只是為了讓家人能時不時吃上肉。」
爹孃感慨他的人品。
留白衡在家裡用飯。
令我遠遠地見了他一面。
等我點了頭,才鬆口應了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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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的禮制不似先秦時繁瑣。
但走完六禮,仍需兩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