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_第6章 白衡頷首
白衡頷首。
之後正用著晚膳。
走街串巷的賣貨郎經過門前:
「寶塔、舟車、八角燈,苧巾、蒲鞋、麻布咯~」
白衡倏地抬起頭:
「娘子,今日初九逢集,咱們吃完飯去集市消消食如何?」
集市有茶坊,有面肆。
白衡最愛喝其中的雙花飲和鱔絲面。
我們逛到暮色四合才往回走。
回來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四馬牽拉的朱漆馬車。
負雪過去問。
原來是太子的座駕。
應該是宮裡出了什麼事,大內侍竟親自來請:
「白夫人,太子妃娘娘鬧著要和離,太子命小的速速接您進宮。」
我看了白衡一眼。
縱使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還是上了這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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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涼風簌簌。
東宮燃著二十四支通臂巨燭,照得殿內煌煌如白晝。
我趕到時。
見宮外攜孔雀鳳翣的儀仗。
便知此事已驚動皇后娘娘。
她臉上不復昔日的溫和,目色冷然:
「劉瑛,當初我們情同姐妹,才定下兩家的婚約。」
「可你看看你給我培養的兒媳,一點小事,就鬧得整個皇城不得安寧。」
這話一齣。
無疑是將上官家的顏面揭下來。
而偏殿內的妹妹還渾然不覺。
一聲高過一聲地在那邊喊:
「為何不處死琉璃那個賤婢,為何要讓一個賤種佔去我兒的位置?」
「為何你們都欺負我,你們個個看不起我?」
「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去把太子哥哥叫來,把我孃親叫來,快去啊!」
有時,我真羨慕她這份肆無忌憚。
不必嚥下苦水,不必任苦水在肚子熬成穿腸毒藥。
當場發作出來。
至少內心痛快了。
......
偌大的殿宇內,落針可聞。
皇后冷哼一聲:
「她要是真心不想當這個太子妃了,本宮可以立即送她去皇寺,絞了頭髮做姑子。」
「但倘若她只是想要個說法,就收起這副上不得檯面的姿態,給我拿出太子妃該有的氣度!」
娘以額觸地。
整個身子匍匐下去:
「臣婦有罪,懇請娘娘容臣婦帶她姐姐去說幾句話,之後娘娘要如何處置她,臣婦絕無二話。」
皇后聞言側目。
深深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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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我和娘被帶到妹妹的寢居。
她頭戴抹額,狀若瘋癲。
見到我們來,激動不已:
「娘,姐姐,你們要替我做主啊!」
「太子他......」
「住口!」娘厲聲呵斥,「你可知自己如今是什麼身份?」
「你是皇家太子妃,不是在後宅爭風吃醋的小女人!」
「洛兒,識大體,顧大局,這是你被選為太子妃就該銘記於心的道理,今日這場鬧劇,娘會捨命替你周全,可你日後再這般由著性子胡來,誰也救不了你。」
妹妹渾身僵硬:
「你就是來跟我說這個的?」
「你們不是來幫我的嗎?我被他們合夥欺負了呀?」
娘滿目悵然。
什麼話也沒有了。
我一言不發,始終跟在娘身後。
等走出妹妹寢居的殿檻。
娘忽然問我:「湘兒,我和你爹是不是做錯了?」
「這樣一樁要緊的婚事,本該深思熟慮,仔細斟酌,怎麼能用兩根樹枝來決斷呢?」
我停下腳步。
望著娘微微發顫的肩背,笑了:
「娘是覺得,我更適合當太子妃嗎?」
不等娘回應,我繼續追問:
「難道在娘眼裡,我就能無怨無悔地容下庶長子,我就該被困囿在深宮高牆內?」
「從小到大,就因為妹妹比我晚一炷香出生,我就要事事忍讓,處處謙讓。
」
「她上官洛可以隨心所欲,我上官湘就要明理懂事。」
「您是不是至今還覺得自己一碗水端平了?」
娘呆住了。
彷彿第一次看清我。
我仰面忍淚,獨自走上出宮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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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出東宮大門。
太子追了過來:「湘兒,你就這麼走了?」
我佯裝聽不見。
他見狀,索性快步擋在我身前:
「你妹妹坐不穩太子妃位,上官家若不想這個位置落入旁人手中,最好是換個人來做太子妃。」
我冷眼看他:「太子這是何意?」
他笑了笑:
「你和太子妃是孿生姐妹,長相有九分相似,只需稍加打扮,便誰也認不出來,可明白了?」
我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之後回到家便病倒了。
白衡請郎中來開了藥方。
但吃了幾日也不見好。
宮裡的太子妃也病倒了。
外面漸漸有流言說:
「孿生姐妹心連著心,一個病了,另一個也跟著病,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會死。」
不知是否是因為這句流言。
太子親自蒞臨府上。
白衡受寵若驚,特意拿出珍藏的黑茶招待。
喝了兩三盞茶,太子終於移步至病榻前。
見我面色如紙,手冒虛汗,才真的信了。
臨走前交代白衡:「好生照料她,缺什麼藥,儘管往東宮遞信,孤託人送來。」
白衡連連點頭。
把人送出門,目送他的馬車離開才折返回來。
我聽到推門的動靜。
等看清是白衡的臉。
才擦乾手心的水,坐起來:
「你那個藥不會被他察覺吧?」
白衡揚起唇角:「那藥本身就是一味茶,只是性寒無解。」
「我們那邊的人都採來避子,免得婦人過度生產,折損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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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要從妹妹生產那日說起。
那日,我擺脫太子,匆忙回到家中。
後來隨白衡出門趕集,被他發現手臂上的淤青。
我本不願將醜事道出。
是白衡篤定地跟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