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盈_第2章 方嬤嬤叉着腰

方嬤嬤叉著腰，很是不耐煩。

「月盈好歹是二小姐身邊最得臉的丫鬟，如何看得上你一個窮困潦倒的武痞子?她可是要跟著陪嫁去王府的。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我不信。月盈說了，小姐已開恩允她嫁我。你一個老婆子，想誆走我媳婦兒?」

方嬤嬤冷笑一聲，眼神斜斜地掃過去。

「我想起來了，月盈曾說過，她娘給她定了門娃娃親，後來那未婚夫去打仗了。她說，她最討厭你這種蠻橫無理的武痞子，喜歡的是文縐縐的讀書人。怎麼，你還賴著不走?」

這話說的著實難聽。

方嬤嬤一心為小姐，將小姐當自己女兒一般疼，我們這些丫鬟向來不得她的眼。

前世她替我退了親，連問都沒問過我一句。

這一世她還想再來一遍。

我走了出去:「方嬤嬤，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她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瞬尷尬，隨即堆起笑來:「月盈，你來了正好。我也是為你好，你瞧他，渾身髒兮兮的，鬍子拉碴，哪有個正經樣子?小姐不日就要出嫁，你不跟著去，誰跟著去?她最信任你了。你聽嬤嬤一句勸......」

「小姐已經答應我，放我出去嫁人了。」

「方嬤嬤，你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蕭緒之瞬間明白了過來:「好啊!你個老婆子果然誆我!」

他舉起拳頭，作勢要嚇唬她。

方嬤嬤嚇得抱起頭就跑了，一邊跑一邊喊:「莽夫!粗俗!果然是個粗人!」

我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一聲。

蕭緒之訕訕地放下拳頭，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月盈，我今日剛隨將軍回來，還沒回家呢，這才......」

「你別怕，我沒長殘。方才不過是嚇嚇她，我平日最講道理了。」

說著他伸手撥開鬍子，好想叫我看清他的模樣。

眉眼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下巴上添了一道淺淺的疤，笑得有些憨。

那點自小分開的生疏感，忽然就散了。

「這些是我特意給你買的。」

他把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往我面前遞。

「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愛吃桂花糕了，有一回吃得黏掉了一顆牙，你哭著跑來跟我說，牙沒了，嫁不出去了。」

我臉一下子紅了，伸手去拍他:「蕭緒之!不許再提我的糗事!」

他笑著倒也不躲，把油紙包塞進我手裡:「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這些先給你，我回去收拾打扮好了再來見你。換身乾淨衣裳，刮刮鬍子，省得你嫌棄我。」

桂花糕的甜香隔著一層紙，透了出來。

03

我和小姐說了方嬤嬤攔人的事。

小姐聽完蹙了蹙眉，轉頭看向方嬤嬤，語氣不悅:「嬤嬤，你這是做什麼?」

方嬤嬤倒是不慌不忙:「小姐，那宸王凶神惡煞的，月盈跟你過去，好歹能替你擋著些。再說了......」

「這本就是她身為丫鬟該盡的職責。」

小姐神色淡了下來:「月盈與我感情深厚。我既然答應過她，讓她嫁人，那就不能反悔。」

這話落進耳朵裡，我鬆了口氣。

前世她替我寫下若和離便帶走我，未必全是算計，也有幾分真心。

只是那幾分真心，在漫長的年歲裡被磨得看不見了。

約法三章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宸王陸淮夜便上門了。

老爺和夫人對他又敬又怕，原以為會見到一張羅剎般的臉，沒想到他今日竟沒戴面具。

那張臉上雖有道疤，從眉骨斜劃到顴骨，但輪廓英挺，並不駭人。

相較之下，下巴那道舊傷反倒顯得淺了，不再那麼扎眼。

老爺夫人對視一眼，各自鬆了口氣。

來人引了小姐去正廳。

我陪著走到廊下，便退到一旁候著。

小姐跨進門檻的瞬間，腳步忽然頓住了。

我瞧見她僵在原地。

廳中的人轉過身來。

小姐一下子看到了陸淮夜下巴上的疤痕，激動難言。

陸淮夜眸光微動:「沈小姐好。」

我站在廊下，心裡疑惑。

前世分明是過了好幾年，小姐落水時面具脫落，憑著兩道舊傷，才發現宸王就是當年救她的人。

可這一世，陸淮夜怎麼提前摘下面具示人了?

之前，他一直沒摘面具的原因是怕小姐見了臉上的疤會害怕，更怕她只是因賜婚才勉強接納自己。

小姐送來那封約法三章時，他只看了一眼便應了，以為她心裡沒有他，不願與他親近，那道面具便越發不敢摘下來。

陸淮夜和小姐說了幾句話，提出想約小姐出去走走。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點了頭。

我見狀轉身便往外走。

小姐身子弱，外頭風大，我去給她取件披風。

剛邁出兩步，身後忽然聲音:「沈小姐，你這婢女好大的規矩，主子未動，她倒先邁了步。」

我腳步一滯，回過頭。

陸淮夜正看著我，目光涼涼，滿是厭惡。

我低頭解釋:「小姐，外頭風大，奴婢只是回去給您拿件披風。」

「揣度人心，越俎代庖。沈小姐，你這丫鬟的心思，倒是深得很。」

我喉頭一緊，生生把那口氣嚥了下去。

他這是故意找茬?

前世他雖不曾正眼瞧過我，可也從未這般當眾挑刺。

這世，我們只是剛見面，到底什麼時候得罪了他?

小姐擺了擺手:「月盈，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