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花,開不到春天_第11章 第三年春天
第11章
第三年春天,我複查滿五年,醫生說情況很好。
母親在家裡煮了一桌菜,父親開了瓶酒。
沈硯遲難得提前下班,手裡捧著一盆桂花苗。
“院子那棵老了,添一盆新的。”
我把花盆放在窗邊,忽然想起周明禮筆記本里那句“她喜歡桂花,陽臺以後種一盆”。
有些願望,遲了會換人實現。
那天晚上,許棠打來電話,聲音少有地低。
“棲月,周明禮走了。”
我握著手機,半晌沒出聲。
許棠說,他這兩年身體一直不好,照顧父親時熬壞了底子,後來又查出胃部問題。
他沒怎麼治,拖著拖著就嚴重了。
最後一次住院,何漫雪和何教授都在。
“他留了封信給你,你要看嗎?”
沈硯遲坐在對面,安靜等我決定。
“發來吧。”
信很短。
【棲月:
寫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太能下床。醫生讓我少想事,可人到這個時候,偏偏只剩想事。
我總想起剛來北京那天,你抱著編制辭職證明,站在出租屋裡說:“周明禮,我把後半生押給你了。”
我那時真覺得自己會贏。
後來我贏了一點工資,一點體面,一點別人眼裡的前途,卻把你輸掉了。
何老師對我有恩,漫雪也不是壞人。可我把恩情當成縱容,把心軟當成理由,讓你一次次等。
你生病那天,我說來不及。現在輪到我才知道,世上有些事,遲一步就是一生。
你不用原諒我,我只希望沈醫生能好好照顧你。
也希望你別再夢見北京那間漏風的屋子。
梁棲月,若有來生,別為我辭職,別陪我北漂。別在醫院走廊等一個永遠趕不來的人。
周明禮。】
沈硯遲遞來紙巾。
“想去送送嗎?”
我搖頭。
周明禮葬禮那天,南城也下雨。
我沒有去,只在家裡把那本舊筆記本翻出來燒了。
那畢竟是我年輕時漫長奔赴的遺物。
後來某個週末,我和沈硯遲去郊外看花。
路過一處老舊火車站,站臺廣播聲從遠處傳來,我腳步慢了一瞬。
沈硯遲沒有催我。
他買了兩杯熱豆漿回來,遞給我一杯:“冷嗎?”
“不冷。”
遠處有列車進站,風帶起碎葉。
我想起那年離開老家,周明禮拉著箱子站在人群裡,眼裡全是未來。
那時我們都以為,只要愛得夠用力,就能抵過貧窮、恩情、疾病和時間。
後來才知道,世上許多分別,不需要誰惡貫滿盈。
只是一次沒趕上,一次沒回頭,一次把別人排到前面。
慢慢地,路就斷了。
沈硯遲牽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我跟著他往前走。
站臺盡頭,春風吹過來。
桂花還沒到花期,空氣裡卻像已有一點很淡的香。
我忽然想,周明禮若還在,大概也會明白。
來不及不是命運給人的懲罰。
是人在還能來得及時,沒有伸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