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輪迴_第6章 我擔心他玩物喪志

我擔心他玩物喪志，讓他親手毀掉自己的心愛之物以作懲戒。

自那後，他再不會對玩具、漫畫一類多看一眼。

他成了愛學習的好孩子。

「十三歲那年，我受邀去了我的同桌家。我才發現，原來別人的家是那樣的。

他有威嚴又慈愛的爸爸，他有愛笑的媽媽。」

他家還有電視，有平板。

他的房間有一面牆是書架，書架上擺著許多課外書。

還有一個架子裡，陳列著同桌最愛的動漫手辦。

他還有自己的籃球、羽毛球和乒乓球……

記憶定格在他十三歲那年。

那天他晚回家了，我焦躁地給許多人打了電話，最後發現他在同學家裡。

那時，我已經學會收斂脾氣。

我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

只是帶他回家後，跪在他面前扇我自己巴掌。

我聲淚俱下地訴說我這十多年來作為單親媽媽的不易。

企圖讓那個十三歲的小小少年能理解我。

他似乎確實理解了。

自那以後，他再也不會去同學家玩，每天放學後都會準時回家。

他成了一個懂事的好孩子。

弘牧的遺書很長，長到他細數了對我每一個具體的恨意。

他的遺書也很短，短到從頭到尾，只概括了他人生短短的 15 年。

「媽媽，您先不要來找我！我不想這麼快見到您。

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希望我不要再成為您的孩子。

記住，您不許尋死！」

「如果您愛我，請帶著我對您的愛活下去。」

「如果您恨我，請帶著我對您的恨活下去。」

看完弘牧的遺書，我心痛得無法呼吸。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我做錯了嗎？

晞語的話猝不及防闖進我的腦海。

「若他的死真的有一個兇手，你知道那個人是誰，你只是……不敢承認而已。」

那個兇手……

是我嗎？

我翻出我的手機，認真地編輯簡訊：「好好愛兒子，不要……不要把他當成你的附屬品……」

可不可以……

再給我一次機會啊？

13

我不再尋死。

像行屍走肉一樣機械地活著。

一些記憶慢慢變得模糊不清，唯獨弘牧的死鮮活依舊。

密密為了讓我振作，給我送了一隻黑貓。

養了兩天，因為忘記給它餵食，自己跑了。

我沒去找，密密嘆了嘆氣，說要帶我去旅遊。

我呆呆坐在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搖了搖頭。

樓下有一對母子在玩老鷹抓小雞。

媽媽扮演著老鷹，把約莫三四歲的孩子追得「咯咯」笑。

笑聲從窗縫傳來進來。

我張了張嘴，說出了三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弘牧……小時候也這麼開心過……」

密密沉默片刻。

「河清，你去做試管吧！」

我抬眼看她，密密看著我認真地說：

「你今年 39 歲，雖然是高齡產婦，但也不是不能生。」

「我記得當年你老公過世之前冷凍過精子，說不定還能用。不行的話，也可以去精子中心挑選一個。」

「經濟問題也不用太擔心，你這些年有些積蓄，再加上咱倆合夥的那個咖啡館也有些掙頭……」

她越說越堅定，幾乎把養孩子的所有風險和可能都做了一個規劃。

可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這一生，只有弘牧一個孩子。

也只會有弘牧一個孩子。

密密又說：「河清，弘牧雖然說恨你，但我知道他愛媽媽。你現在懷孕，說不定……」

「說不定弘牧會再次投生進你的肚子裡……」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中蔓延。

「河清，你就不想……弘牧再回來嗎？」

14

半年後，我還是懷孕了。

用的是我老公黎屈生前冷凍的精子。

他工作特殊，我們結婚前，他擔心有意外，特意去冷凍過。

懷孕後，我變得積極起來。

弘牧的死慢慢被沖淡，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第一次胎動時，我激動得快要哭了。

我相信，是我的弘牧又回來了。

為了我自己和胎兒的安全，我請了一個家政。

我按部就班地產檢，積極地等待孩子的降生。

也許是因為我注意得當，儘管我 40 歲了，胎兒也沒出什麼意外。

又是 9 個多月後，我在當年生弘牧的那個醫院，順利生下了一個「兒子」。

我給他取名叫「懷牧」。

看著他與當年弘牧年幼時一模一樣的眉眼，我徹底走出了失去弘牧的陰霾。

我像當年養弘牧一樣，精心養育著懷牧。

直到懷牧 4 歲時，看見幼兒園同班的小朋友吃冰激凌。

他鬧著也要吃。

我原本不答應，可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弘牧 6 歲那年，在學校門口吃冰激凌的事情。

我妥協了，給懷牧買了一個草莓味的冰激凌。

懷牧拿在手上，輕輕舔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媽媽，好甜啊！媽媽，你吃，你吃一口。」

看著他的笑顏，我只覺心都要化了。

上天待我不薄，讓我的弘牧再一次回到了我身邊。

這一次，我一定……

不會再讓你用那種方式離開我了。

懷牧開始懂事了，有時他會指著弘牧的照片問我那是誰。

我把懷牧抱在懷裡，溫柔地給他講弘牧的事。

「那是你的哥哥，他叫黎弘牧，他是一個很乖巧很懂事很優秀的孩子……」

懷牧眨巴眨巴大眼睛，告訴我：「哇，那我要跟哥哥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