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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兩更新:2個月前章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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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

前世,我做了二十七年皇后。

皇帝冷落我,專寵青梅貴妃。

世人都道我可憐,空有鳳印,不得君心。

可我父親入閣,兄長封侯,兒子成了太子。

後來貴妃病逝,皇帝駕崩,我卻垂簾聽政,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后。

重來一世,母親問我是否還要嫁入東宮。

我笑了。

「自然要嫁。」

「只是這一回,太子該換個人來做。」

01

我死在八十一歲那年冬天。

彼時新帝已經親政多年,卻依舊每日來慈寧宮請安。

他跪在榻前,哭得像個孩子。

「母后,您再看兒臣一眼。」

我看著他,心裡倒沒有太多不捨。

人活到這個歲數,該享的福享了,該握的權也握了。

我這一生,別人說起來,大抵都要嘆一句可憐。

他們說我年少嫁入東宮,端莊賢德,卻不得夫君愛重。

說蕭承曄登基後,後宮三千,他獨寵顧蘅。

說我這個皇后每日端坐鳳儀宮,管著六宮賬冊、宮宴祭禮、皇子教養,卻連皇帝半分溫情都得不到。

可憐嗎?

我不覺得。

我的父親因我入東宮,官至內閣首輔。

我的長兄因我掌中宮,領禁軍十二年,後來封安國侯。

我的幼弟從寒門遍地的翰林院裡刀出來,三十出頭便做了戶部侍郎。

我生的兒子,自小被立為太子。

蕭承曄再不喜歡我,也從未敢廢我。

因為我是沈家嫡女。

也是他登上皇位時,最穩的一塊臺階。

至於顧蘅。

她確實得了他一生寵愛。

可寵愛在後宮裡,從來不是什麼護身符。

蕭承曄越寵她,越有人想害她。

她的香被換過,湯藥被動過,寢殿裡的炭火被摻過毒。

她懷過兩回孩子。

一回不足三月便落了。

一回生下來便沒了氣。

後來她身子越發弱,夏日也要披著狐裘。

蕭承曄為她遷怒後宮,杖斃宮人,廢黜妃嬪。

可人心這東西,越壓越亂。

到最後,他滿宮搜兇,我滿宮收權。

顧蘅先他一步去了。

蕭承曄病重那年,仍讓人把她留下的玉簪放在枕邊。

臨終前,他握著那枚玉簪,對我說:

「若有來世,朕仍會娶你為後。」

「但朕心裡,只有阿蘅。」

我那時仍是皇后。

太子跪在外殿,朝臣等著遺詔,滿宮人都看著我。

聞言,我只覺得好笑。

「若有來世,皇后我照做。」

「至於陛下的心,留給顧貴妃便是。」

蕭承曄閉眼後,我扶太子登基。

自此,我成了太后。

垂簾十七年,朝野上下無人敢忤逆我半句。

哪怕後來新帝親政,我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再睜開眼時,母親正坐在我身後,替我梳一頭烏黑長髮。

銅鏡裡映出我十六歲的臉。

母親輕聲問我:

「昭寧,宮裡遞了話,皇上有意在幾位皇子中擇一人為儲,也有意替未來儲君選妃。」

「你父親的意思,是看你願不願意。」

我看著鏡中年輕的自己,慢慢笑了。

02

這一年,蕭承曄還不是太子。

老皇帝子嗣不少,前頭三個皇子成年,後頭幾個也漸漸長成。

蕭承曄排行第二,生母是當今皇后。

他出身最貴,才名最盛,也最得朝臣看好。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一年被立為太子。

而我,是他親自求來的太子妃。

不因為愛。

因為沈家。

我父親沈執是吏部尚書,門生故舊遍佈朝堂。

我外祖家掌江南織造,富甲一方。

我長兄沈昭衡年紀輕輕,已經在禁軍中站穩腳跟。

誰娶了我,誰便得了半個文臣清流和小半個京畿兵權。

蕭承曄清楚。

老皇帝也清楚。

所以前世他明明與顧蘅青梅竹馬,明明在曲水宴後親手替她簪過花,最後還是跪在皇后宮中,說非我不娶。

我嫁了。

不是被情愛衝昏頭。

是因為我也清楚,他需要沈家,我需要東宮。

母親見我久久不語,以為我害羞。

「二皇子容貌才學都好,皇后娘娘也喜歡你。只是入了皇家,日子未必自在。」

我握住她的手。

「母親,我要做太子妃。」

母親鬆了口氣。

下一瞬,卻聽我又道:

「但不是二皇子的太子妃。」

玉梳落在妝臺上,發出一聲輕響。

母親愣住。

「昭寧,你說什麼?」

我看著鏡中人。

少女眉眼端麗,唇色如櫻。

這張臉前世端坐鳳位幾十年,見過太多跪在階下的人。

如今重來一回,我仍想坐那個位置。

只是上一世的蕭承曄,實在叫人厭煩。

他愛顧蘅,我不介意。

他冷落我,我也不介意。

可他臨死前那副自以為深情的樣子,實在掃興。

好似他肯讓我做皇后,是多大的恩賜。

好似我一生榮華,都要謝他不愛之恩。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既然太子還未立,那便換一個太子。

我問母親:

「五皇子如何?」

母親這回徹底說不出話了。

03

五皇子蕭懷璟,是宮裡最沒有聲響的一位皇子。

他生母早逝,養在太后膝下。

太后這些年吃齋禮佛,不問宮中事。

連帶著蕭懷璟也像一尊擺在佛堂裡的玉像,清冷,安靜,不爭不搶。

上一世,蕭承曄登基後,他封了雍王。

不結黨,不納妃,不近女色。

人人都說雍王生性孤僻。

我也這樣以為。

直到雍王病逝後。

他一生無妻無子,雍王府長史整理遺物,按宗室規矩將幾冊舊檔送入宮中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