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儲_第4章 他來沈府時
他來沈府時，母親會讓人備他愛喝的龍井。
我也會溫婉行禮，喚他一聲「殿下」。
如今這聲「二殿下」,把他從未來儲君的位置上拉了下來。
蕭承曄道:
「聽聞沈大人近來與五弟走得很近。」
「朝堂之事，臣女不知。」
「你知道。」
他盯著我。
「沈昭寧，你為何選他?」
我笑了。
「二殿下這話奇怪。」
「儲君未定，婚事未定，我選誰，與你有什麼關係?」
他臉色微沉。
「你該知道，父皇屬意的人是我。」
「是嗎?」
我望向不遠處。
顧蘅的馬車停在那裡。
簾子掀起一角，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既然二殿下這樣篤定，又何必來問我?」
蕭承曄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神情一僵。
我輕聲道:
「顧姑娘等久了。」
「二殿下還是莫叫佳人傷心。」
說完，我越過他離開。
身後，顧蘅下了馬車。
她聲音很輕。
「殿下，沈姑娘是不是誤會了?」
蕭承曄沒有回答。
我聽見他喊我:
「沈昭寧。」
我沒有回頭。
上一世，我為了東宮位置，忍過他許多次。
這一世，他連太子都不是。
不值得我停步。
10
秋獵成了蕭懷璟第二次翻身的機會。
獵場上，四皇子馬驚，直衝老皇帝御駕。
眾人驚慌失措。
蕭承曄離得最近，卻遲疑了一瞬。
那一瞬不算長。
可在帝王眼裡，已經足夠。
蕭懷璟從側面縱馬而出，硬生生將驚馬逼偏。
他自己摔下馬背，左臂折了。
老皇帝親自下馬去扶他。
蕭懷璟卻先跪下請罪。
「兒臣護駕不周。」
老皇帝看了他許久。
「你很好。」
這一句，比賞賜千金都重。
回營後，太醫替蕭懷璟接骨。
我在帳外等。
父親低聲道:
「今日之後，朝中風向要變了。」
我點頭。
父親看了我一眼。
「你不進去瞧瞧?」
「不急。」
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手指動了動。
到底還是掀簾進去。
蕭懷璟額上全是冷汗。
看見我，他下意識想坐直。
我按住他肩。
「別動。」
他果然不動了。
乖得叫太醫都愣了一下。
我問:
「疼嗎?」
他搖頭。
「不疼。」
太醫正好用力。
他臉色瞬間白了。
我看著他。
「五殿下，你撒謊的本事不大好。」
他低聲道:
「怕你擔心。」
我怔了怔。
這話太輕。
輕得像風吹過帳簾。
可我偏偏聽清了。
前世蕭承曄受傷時，我也守過。
他醒來第一句問的是顧蘅有沒有受驚。
我那時並不傷心，只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妃做得很稱職。
如今蕭懷璟說怕我擔心。
我忽然覺得，情種這種東西，或許真有。
11
立儲聖旨下來的那日，京中下了一場大雪。
老皇帝詔百官入宮。
當眾冊立五皇子蕭懷璟為皇太子。
皇后臉色慘白。
蕭承曄跪在殿下，指尖幾乎摳進掌心。
顧蘅沒資格入殿。
聽說她在宮門外等訊息，等到雪落滿肩。
聖旨傳出去時，她暈了過去。
我沒有看她。
我只看蕭懷璟。
他接旨時背脊挺直。
那身太子禮服穿在他身上，竟比蕭承曄更合適。
退朝後，他繞過長長宮道來見我。
雪很大。
他肩上落了一層白。
「沈姑娘。」
他喚我時，仍像從前那樣鄭重。
我笑道:
「該改口了，太子殿下。」
他怔住。
隨即耳根一點點紅起來。
「昭寧。」
我滿意地點頭。
三日後，賜婚聖旨入沈府。
我被冊為太子妃。
母親替我收拾嫁妝時，眼睛紅了又紅。
父親卻很平靜。
他只對我說:
「路是你自己選的。」
「日後若後悔，也只能往前走。
」
我笑著行禮。
「女兒不會後悔。」
大婚前夜，蕭懷璟派人送來一隻錦匣。
匣中是一封信。
字跡端正，只有一句。
「明日之後，東宮諸事，皆聽太子妃。」
我看著那封信，笑了許久。
青蕊問我:
「姑娘笑什麼?」
我合上匣子。
「笑我這回挑人的眼光不錯。」
12
嫁入東宮後，蕭懷璟果然說到做到。
內務賬冊，屬官名冊，東宮人手，他一樣樣交到我手中。
有屬官不滿。
「殿下，太子妃初入東宮，是否不宜立刻掌事?」
蕭懷璟抬眼。
「孤都能聽太子妃的，你不能?」
那人當場跪下。
我坐在屏風後，險些笑出聲。
前世我掌東宮時，蕭承曄不攔我。
卻也不幫我。
他把麻煩留給我，把功勞留給自己。
蕭懷璟不同。
他知道我想要權。
便把權交給我。
也把質疑我的人，一併擋在外頭。
新婚第三日，皇后召我入宮立規矩。
她心中不甘，話裡話外敲打我。
「女子以柔順為德。太子妃日後要多勸太子親近兄弟，莫叫朝臣覺得東宮涼薄。」
我還未開口。
蕭懷璟便道:
「母后說的是。」
「只是二皇兄近來忙著籌備婚事，兒臣不好打擾。」
皇后臉色微變。
蕭承曄被封端王。
老皇帝賜婚顧蘅為端王妃。
這本該是顧蘅前世求而不得的正妻之位。
可她並不高興。
因為她要的從來不只是蕭承曄。
她要的是蕭承曄登上高位後，仍獨寵她一人。
如今蕭承曄不是太子。
她這個端王妃，便也只是王妃。
端王大婚那日，我與蕭懷璟同去觀禮。
顧蘅穿著大紅嫁衣，臉色卻比白玉還白。
蕭承曄看見我，目光停了一瞬。
蕭懷璟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握得不重。
只是剛好讓蕭承曄看見。
我側頭看他。
他面上端方，耳根卻紅。
我覺得好笑。
也沒有掙開。
13
老皇帝在三年後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