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間雪落故人顏_第17章 17那三個月

17

那三個月，是姜毓二十三年人生裡最難熬的日子。

白天，她是姜氏M國分公司的執行總裁，妝容精緻，笑容得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天都是咬著牙撐過來的。

失眠成了常態。

她試過熱牛奶、褪黑素、助眠香薰，統統沒用。

有時候凌晨三點還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就是睡不著。

好不容易睡著了，又會被噩夢驚醒。

有時候是被自己的哭聲吵醒的，枕頭溼了一大片。

她的體重掉了十五斤，鎖骨凸出來，裙子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周延灼把這些看在眼裡。

他不像以前那樣嘴賤了，而是開始默默地出現在她生活的每個角落。

早上準時出現在她家門口，手裡提著早餐，嘴上說著“順路買的”，實際上他家在另一個方向。

晚上她加班，他就坐在公司樓下大廳裡等，打遊戲，看手機，從來不催。

她應酬喝多了，他把她扛回家，給她煮醒酒湯，罵她“不會喝酒逞什麼能”，手卻穩穩地把湯喂到她嘴邊。

有一次她實在撐不住了，在車裡哭了出來。

周延灼沒說話，把車停在路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等她哭夠了，他才開口：“哭完了？哭完了去吃火鍋，我請客。”

姜毓紅著眼睛瞪他：“你請客刷我的卡？”

“你的卡不就是我的卡？”周延灼理直氣壯。

姜毓被他氣得笑了出來。

父母那邊也知道了她的情況。

母親每週打三次影片電話，每次都假裝不經意地說“公司不想管就別管了，回來媽養你”。

父親話少，但每次掛電話前都會說一句“別怕，有爸在”。

她不是一個人。

慢慢地，她開始能睡著了。

後來，手抖的頻率降了下來。再後來，她能笑著提起裴折寒的名字了，心裡不再有波瀾。

醫生說，她的恢復速度是個奇蹟。

姜毓知道，那不是奇蹟。

是有人在她最黑暗的時候，一盞一盞地為她點燈。

有那麼多人在背後支援她，她又有什麼理由再墮落下去。

......

裴折寒醒來的時候，病房裡只有儀器滴滴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纏著的紗布，記憶慢慢回籠。

門被推開，護士進來檢查，看見他醒了，笑著說：“你運氣好，刀再深兩公分就傷到內臟了。”

“送我來的人呢？”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是有一位小姐和一位先生，他們外面等了一會兒，後來走了。”

走了。

裴折寒閉上眼睛，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下午，姜毓來了。

裴折寒看著她，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眼睛裡，沒有了以前看他時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光。

“好點了嗎？”她問。

“好多了。”裴折寒撐著坐起來，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姜毓，你聽我說——”

“你不用說了。”

“不，你讓我說完。”裴折寒打斷她，聲音帶著急切，“我和若笙之間什麼都沒有。”

“那些照片是她故意拍的，她趁我喝醉脫了衣服躺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從未有過的懇切。

“我這輩子，只會有你一個女人。”

“以前是，以後也是。”

姜毓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

“我對你是真心的，以前是我混蛋，我分不清什麼是愛，什麼是責任，我把對若笙的愧疚當成了感情，把你對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我已經和她斷了，徹底斷了，我把她關進了別墅地下室，等你和我一起回家就馬上把她送出國，以後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裴折寒的手攥緊了床單，青筋暴起。

“姜毓，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一次？”

姜毓垂下眼，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裴折寒，你說完了嗎？”

他一愣。

“你幫我擋了一刀，我很感謝，但也僅此而已。”

裴折寒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她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裴折寒坐在病床上，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光線裡，胸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走廊裡，周延灼靠在牆邊等姜毓。

出來後，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病房方向瞥了一眼。

隔著門上的玻璃，兩個男人的視線撞上了。

周延灼嘴角勾了一下，帶著輕蔑的弧度。

他轉身，屁顛屁顛地跟上姜毓，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調子：“聊完了？走吧，我餓了。”

裴折寒看著那個背影，眼裡翻湧著暗沉的光。

手慢慢攥緊。

他不可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