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錯

睿王獨子聞璟，在詩會上一眼相中了我嫡姐。

可嫡姐嫌棄王府落魄，不願理會。

我小娘生了重病，嫡姐非但不許大夫進門，還剋扣我院裡的用度月例，斷了小娘的生路。

我悄悄冒充嫡姐的筆跡，回了聞璟的信。

書信往來的一年間，我甜言蜜語，溫柔小意，哄得聞璟送來金釵玉鐲，珍奇秘寶。

我拿它們換藥請醫，給小娘治病。

小娘病癒，我便立刻換了副尖酸刻薄的嘴臉，拒絕了聞璟的求親,「我心中已有傾慕之人，那人貌若潘安，才高八斗，跟他相比你差之遠矣。」

後來新帝登基，王府勢起，風頭無兩。

聞璟相看世子妃，一眾貴女之中。

他唇角噙笑，神情卻很是陰鷙，徑直走向了嫡姐。

嫡姐面露嬌羞，正欲應承。

他卻一轉手，將定親的玉簪戴在了我的頭上。

01

那支翡翠簪子插進我髮間的時候。

滿堂貴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驚愕，有羨慕，也有看熱鬧的竊竊私語。

嫡姐陸雲染臉上的嬌羞還未褪去，便僵成了鐵青。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我原以為聞璟已然知曉與他通訊之人是我，所以才將這定親的玉簪給了我。

可他望向陸雲染的目光，又愛又憎，複雜得緊。

我才知，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報復嫡姐。

洞房花燭夜，聞璟挑了我的蓋頭。

他本就生得俊朗不凡，如今穿著這大紅喜服，更是清豔逼人，好看得緊。

只是這新郎官眉宇沉沉，不見半分喜色，反倒像是滿腹鬱惱。

這是後悔將簪子給我了?

我心口咯噔了一下，有些心虛地將頭低下。

只盼他鬱悶歸鬱悶，莫要拿我撒氣。

出於意料。

聞璟待我還算和藹。

察覺到我肚子叫得厲害，心知我這一天都沒怎麼進食，便遣走了嬤嬤，吩咐廚房端來幾碟點心小菜，讓我吃了個飽。

「多謝世子。」我小聲道。

他嗯了一聲，未再與我多言。

紅燭燒了大半，是時候就寢了。

我們都很客氣地讓對方先睡。

「世子先請。」

「你先。」

「這床大，還是世子先吧。」

「......」

互相謙讓了好幾輪，聞璟有些無語凝視我許久，先上了榻。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側躺下，緊繃著身子，儘量不碰到他。

兩人中間恨不得隔了條河，各自縮在床沿，被子中間空出一大塊，冷風直往裡灌。

一夜平靜，什麼都沒發生。

我睡不著，盯著帳頂發呆。

偶爾能聽到聞璟翻身時輕輕嘆氣。

也許是在想念我嫡姐吧。

02

小娘此前還擔憂我嫁進王府後日子難過。

怕我遭婆母刁難，怕夫君冷落，怕我行差踏錯被王府厭棄。

我委實膽戰心驚了幾日，幸好婆母性子慈愛，平日裡熱衷禮佛，極少插手小輩之事。

聞璟自成婚後，公務繁重，每每在書房待至深夜。

等他回來時我早已睡著，鼾聲連連。

他輕手輕腳躺下，並不驚擾我。

他雖與我同塌而眠，然而一個月過去了，我連他脖子以下的皮膚都沒見過。

當然，他也沒見過我的。

說老實話，我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

聞璟近來偶感風寒，咳嗽了好些天也不見好。

婆婆將治病的湯藥遞到我手中，示意我盡一盡妻子的本分。

我不好推辭，只能硬著頭皮敲開了書房的門。

「進。」

聞璟端坐案前，正在看什麼。

見進門的人是我，他動作極快地往書卷下藏了一件東西。

我端著藥碗走過去，目光無意間一瞥，心跳驟停。

被他匆忙藏起的一角信紙，赫然是我的筆跡。

那張紙邊角已經磨得起毛，摺痕深深淺淺，顯然是被翻看了無數次。

我與他的書信，他竟日日拿出來翻看。

他對陸雲染當真是用情至深。

如果被他知道真相，知道我冒充陸雲染騙了他一年，知道信裡的那些酸唧唧的情話都是我寫的......

那他不得恨死我啊。

思及此，我不寒而慄。

端著藥碗的手抖了抖，碗沿輕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聞璟盯著我憂愁的表情，又盯著我發顫的手看了一眼。

他遲疑了一刻，深深吸了口氣，接過我手裡的碗一飲而盡。

我愣住了。

他這人最是怕苦。

婆婆說過，從前送藥要麼被他找藉口躲了，要麼被他趁人不注意倒進了花盆。

今夜如此乖覺，想必是不願讓我為難，怕我被婆婆責怪。

書童站在一旁，看我的眼裡多了幾分感激。

那藥汁我聞著都苦。

聞璟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喉結滾動了幾下，抿緊了唇。

我連忙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甜糕遞給他。

那是小娘教我做的桂花糕，用去年秋天曬乾的桂花和糯米粉蒸的，還帶著體溫。

「這是桂花蜜做的，又軟又糯，你嚐嚐。」

他一頓，低頭看了看那塊其貌不揚的糕點。

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不消片刻，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我一臉期盼地望著他,「好吃吧?我親手做的。

」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瞬,「......還行。」

03

自那夜後，婆婆日日叮囑我去送藥，風雨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