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錯_第4章 我掩唇清咳

錦書錯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魏滿十四碎

我掩唇清咳,扭頭去看車簾外晃動的街景,「再說吧。」

07

不知陸雲染回家與父親和嫡母說了什麼。

沒過兩日,嫡母便專程召我回府。

她坐在正廳上首,端著茶盞,語氣倒比從前客氣了幾分。

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一點也不客氣。

她說我好不容易以卑賤之身嫁入王府,便應好生侍奉夫君,早日生個孩子。

如此,父親在朝廷之上才好與睿王同氣連枝,府裡上下也才有指望。

我打著哈欠,點頭應是。

婆母那邊大概也與聞璟說了什麼。

這幾日他回房的時間越來越早,從前是半夜,後來是掌燈時分,如今索性天一擦黑便推門進來。

我二人坐在榻上面面相覷,燭火搖晃。

牆上兩個影子捱得很近,人卻隔得老遠。

都有些尷尬。

婆母讓婢女在房間裡燻了香,說是安神助眠,能增進夫妻感情。

那香氣甜膩膩的,初聞覺得好聞,聞久了卻讓人口乾舌燥。

不知這香裡放了什麼,我越睡越熱,半夢半醒間忍不住推被子。

聞璟半夜躺在我身側,呼吸沉鬱,翻來覆去,也有些焦躁的樣子。

他索性坐起身來。

我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眼睛。

衣襟在睡夢中蹭開了些,露出半邊肩頭和藕粉色的肚兜。

聞璟的目光落在我??前,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通紅了整張臉。

他匆匆丟下一句「想起有一件要務沒處理」,披了件外袍便大步出了門。

門扇在他身後合上,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晃。

我遲鈍地「哦」了一聲,倒頭睡下,一個人舒舒服服地攤開手腳,佔了整張大床。

那夜之後,聞璟又開始在書房熬肝。

我樂得自己獨佔一室,夜裡翻身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縮在床沿。

這日深夜,我被一陣響動驚醒。

聞璟夢魘了。

他渾身大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浸溼了枕巾。

牙關緊咬,眉頭擰成一團,手指攥著被褥,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連忙喚他,「世子,你做噩夢了,快醒醒。」

聞璟猛然睜開眼,瞳孔渙散了一瞬,光潔的??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眼底盡是未消的餘悸與痛楚,喃喃自語,「大哥......」

我驀然想起了什麼。

聞璟曾在信中與我提過,他幼時目睹兄長墜馬摔斷脖子,自此便常常夢魘。

那年秋獵,兄長答應替他覓鹿,馬蹄卻不慎踩進狐穴,連人帶馬翻滾出去,當著他的面斷了氣。

那成了聞璟畢生之愧,他覺得若非自己頑皮非要馴鹿,何至於害死兄長。

自那以後他便不敢騎馬,每每瞧見馬匹,甚至聽見馬蹄聲,都會心生恐懼。

那時我在信裡廢了許多文墨安慰他,嘮嘮叨叨寫了好幾頁紙。

幾日後聞璟回信,說他今日去騎馬了。

入夢之時再見到兄長,兄長策馬在前,風姿俊逸,笑容裡盡是對他的欣慰。

那日之後......不是好了嗎?

怎麼如今又開始夢魘了?

我看他目光呆滯,臉色慘白,一時間顧不得什麼分寸,一邊拿袖子替他拭汗,一邊輕聲安撫,「世子可知,今日我去放了風箏,那風箏之線雖在我手中,可真正讓風箏飛起來的卻是風。

風颳往何處,線何時會斷,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若哪一時天色驟變下起大雨,或風停之後風箏落到大樹枝頭,那是風箏的宿命,而不是我之過錯。

世子的兄長,也當是如此。

他若在世,定然也會如我一般寬慰於你,不願你畢生困於愧疚,累得他在九泉之下還要為你操心。」

聞璟怔了片刻,似乎將我的話聽了進去,瞳仁漸漸恢復了清明。

忽地。

他緩緩轉過頭來,定定地望著我,「你如何知曉我夢魘是因為兄長墜馬?」

我手上的動作一滯,呃。

「府上難免有些閒言碎語,我聽說的,聽說的......」我訕笑著打哈哈。

聞璟眸色沉沉。

不知信了沒信。

08

春獵。

皇家圍場旌旗獵獵,號角聲此起彼伏。

嶽國尚武,不少親眷貴女都騎馬挽弓,風姿颯爽。

陸雲染素日不喜這等塵土飛揚的場合,這回大約是被家中逼著來的。

聞璟安然坐在馬上,一身玄色騎裝襯得他肩寬腰窄。

我原還有些擔心,可此刻見他穩穩勒著韁繩,神情從容,心下一鬆,也翻身上馬。

我小娘曾是鏢局的大小姐,未出閣時騎馬走鏢,利落得很。

她教我騎馬射箭,教我如何穩住手臂、看準風向。

我的箭術不遜男子,但這些年為了藏拙,從不敢在旁人面前表現。

圍獵開始後,眾人散入林中。

我刻意落在後面,避開了人多的地方。

忽聽一陣騷動。

一頭受驚的野鹿從林子裡衝出來,直直朝她撞去。

陸雲染嚇得癱軟在地,尖叫出聲。

聞璟擋在她身前,一連幾箭射出,正中野鹿要害,野鹿踉蹌幾步,轟然倒地。

陸雲染臉色慘白,抓著聞璟的衣袖不撒手,眼眶通紅。

聞璟微微頷首,將她交給了趕來的丫鬟,便又翻身上馬。

變故發生在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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