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錯_第4章 我掩唇清咳
」
我掩唇清咳,扭頭去看車簾外晃動的街景,「再說吧。」
07
不知陸雲染回家與父親和嫡母說了什麼。
沒過兩日,嫡母便專程召我回府。
她坐在正廳上首,端著茶盞,語氣倒比從前客氣了幾分。
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一點也不客氣。
她說我好不容易以卑賤之身嫁入王府,便應好生侍奉夫君,早日生個孩子。
如此,父親在朝廷之上才好與睿王同氣連枝,府裡上下也才有指望。
我打著哈欠,點頭應是。
婆母那邊大概也與聞璟說了什麼。
這幾日他回房的時間越來越早,從前是半夜,後來是掌燈時分,如今索性天一擦黑便推門進來。
我二人坐在榻上面面相覷,燭火搖晃。
牆上兩個影子捱得很近,人卻隔得老遠。
都有些尷尬。
婆母讓婢女在房間裡燻了香,說是安神助眠,能增進夫妻感情。
那香氣甜膩膩的,初聞覺得好聞,聞久了卻讓人口乾舌燥。
不知這香裡放了什麼,我越睡越熱,半夢半醒間忍不住推被子。
聞璟半夜躺在我身側,呼吸沉鬱,翻來覆去,也有些焦躁的樣子。
他索性坐起身來。
我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眼睛。
衣襟在睡夢中蹭開了些,露出半邊肩頭和藕粉色的肚兜。
聞璟的目光落在我??前,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通紅了整張臉。
他匆匆丟下一句「想起有一件要務沒處理」,披了件外袍便大步出了門。
門扇在他身後合上,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晃。
我遲鈍地「哦」了一聲,倒頭睡下,一個人舒舒服服地攤開手腳,佔了整張大床。
那夜之後,聞璟又開始在書房熬肝。
我樂得自己獨佔一室,夜裡翻身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縮在床沿。
這日深夜,我被一陣響動驚醒。
聞璟夢魘了。
他渾身大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浸溼了枕巾。
牙關緊咬,眉頭擰成一團,手指攥著被褥,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連忙喚他,「世子,你做噩夢了,快醒醒。」
聞璟猛然睜開眼,瞳孔渙散了一瞬,光潔的??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眼底盡是未消的餘悸與痛楚,喃喃自語,「大哥......」
我驀然想起了什麼。
聞璟曾在信中與我提過,他幼時目睹兄長墜馬摔斷脖子,自此便常常夢魘。
那年秋獵,兄長答應替他覓鹿,馬蹄卻不慎踩進狐穴,連人帶馬翻滾出去,當著他的面斷了氣。
那成了聞璟畢生之愧,他覺得若非自己頑皮非要馴鹿,何至於害死兄長。
自那以後他便不敢騎馬,每每瞧見馬匹,甚至聽見馬蹄聲,都會心生恐懼。
那時我在信裡廢了許多文墨安慰他,嘮嘮叨叨寫了好幾頁紙。
幾日後聞璟回信,說他今日去騎馬了。
入夢之時再見到兄長,兄長策馬在前,風姿俊逸,笑容裡盡是對他的欣慰。
那日之後......不是好了嗎?
怎麼如今又開始夢魘了?
我看他目光呆滯,臉色慘白,一時間顧不得什麼分寸,一邊拿袖子替他拭汗,一邊輕聲安撫,「世子可知,今日我去放了風箏,那風箏之線雖在我手中,可真正讓風箏飛起來的卻是風。
風颳往何處,線何時會斷,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若哪一時天色驟變下起大雨,或風停之後風箏落到大樹枝頭,那是風箏的宿命,而不是我之過錯。
世子的兄長,也當是如此。
他若在世,定然也會如我一般寬慰於你,不願你畢生困於愧疚,累得他在九泉之下還要為你操心。」
聞璟怔了片刻,似乎將我的話聽了進去,瞳仁漸漸恢復了清明。
忽地。
他緩緩轉過頭來,定定地望著我,「你如何知曉我夢魘是因為兄長墜馬?」
我手上的動作一滯,呃。
「府上難免有些閒言碎語,我聽說的,聽說的......」我訕笑著打哈哈。
聞璟眸色沉沉。
不知信了沒信。
08
春獵。
皇家圍場旌旗獵獵,號角聲此起彼伏。
嶽國尚武,不少親眷貴女都騎馬挽弓,風姿颯爽。
陸雲染素日不喜這等塵土飛揚的場合,這回大約是被家中逼著來的。
聞璟安然坐在馬上,一身玄色騎裝襯得他肩寬腰窄。
我原還有些擔心,可此刻見他穩穩勒著韁繩,神情從容,心下一鬆,也翻身上馬。
我小娘曾是鏢局的大小姐,未出閣時騎馬走鏢,利落得很。
她教我騎馬射箭,教我如何穩住手臂、看準風向。
我的箭術不遜男子,但這些年為了藏拙,從不敢在旁人面前表現。
圍獵開始後,眾人散入林中。
我刻意落在後面,避開了人多的地方。
忽聽一陣騷動。
一頭受驚的野鹿從林子裡衝出來,直直朝她撞去。
陸雲染嚇得癱軟在地,尖叫出聲。
聞璟擋在她身前,一連幾箭射出,正中野鹿要害,野鹿踉蹌幾步,轟然倒地。
陸雲染臉色慘白,抓著聞璟的衣袖不撒手,眼眶通紅。
聞璟微微頷首,將她交給了趕來的丫鬟,便又翻身上馬。
變故發生在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