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錯_第3章 聞璟微微一僵

聞璟微微一僵，但未阻止。

可陸雲染一到，他便聽不見我的聲音了。

他的目光越過滿案珍饈、越過往來穿梭的宮娥，落在嫡姐身上。

再移不開分毫。

陸雲染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裙，梳著高髻，容貌依舊明豔。

她看到我，臉上閃過些怨憎。

兩年前，她被永昌侯府退了親。

她的婚事黃了，我卻嫁給了風頭正盛的睿王世子聞璟。

她心中難免鬱悶，我也很是理解。

陸雲染咬了咬唇，不甘不願地走到我二人面前，福了福身,「世子、世子妃安好。」

聞璟站在我身側，目光有些晦澀難言。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一旁有人來喚他，說是丞相到了，請世子過去敘話。

聞璟頓了頓，看了我一眼，轉身隨那人走了。

他一走，陸雲染便不必再端著。

「妹妹如今，與從前不同了。」她抬起眼，嘴角掛著笑意，目光卻從我頭上琳琅滿目的珠釵滑到腕間老大一個金鐲。

我小娘位卑無寵，我能好生長大便已不易，哪裡見過這些好東西。

想著頭一回入宮，要撐撐場面，便把能戴的都戴上了。

陸雲染的眼底滑過一絲不屑，顯然是嫌棄我庸俗粗鄙。

忽的，她的眼神定住了。

我心裡暗道失策，今日袖子略寬，方才抬手理鬢時，腕間一截肌膚露了出來。

那點硃紅的守宮砂赫然在目。

她驚詫地挑了挑眉,「你們成婚已有月餘......你竟還是......」

她捂唇輕笑,「莫不是世子嫌妹妹貌醜無鹽，不願與妹妹同房?還是......世子心中另有佳人，所以不肯碰你?」

我顫巍巍地退後半步。

歹勢啦。

竟叫這婆娘說中了。

我攥緊袖口，胡亂找了個藉口，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陸雲染意味深長的輕笑。

走出迴廊，遠遠瞧見御花園的石徑上，陸雲染不知何時也離開了宴席。

她路過假山旁的石階時，腳下一個踉蹌，身子往一側歪去。

聞璟正站在不遠處與宮人說話，眼風掃到，本能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握在她小臂上，隔著衣裳，不過一瞬。

聞璟到底自持身份，很快便收回了手，退後一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陸雲染面頰微紅，撫著??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仰頭對他說了些什麼。

聞璟聽著，臉色愈沉。

陸雲染倒是笑靨如花，眼角眉梢都是篤定的神采。

我看得心驚肉跳。

他們莫不是在聊信裡的事?

陸雲染莫不是發現了什麼，跑去與聞璟攤牌了?

......果真是紙包不住火。

我欲哭無淚地攥緊袖中的錦囊，那裡面裝著聞璟親筆寫的字據。

安慰自己不怕不怕，白字黑字的事，他賴不掉。

06

回程的馬車上，車輪轆轆。

街市喧鬧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我悄悄觀察聞璟的表情。

他靠在車壁上閉目小憩，眉間一道淺淺的摺痕，唇角緊抿，瞧不出喜怒。

可越是如此，我心頭越是焦灼。

將帕子揪了又揪，我終於耐不住開口,「今日我嫡姐......可與你說了什麼?」

聞璟赫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縷複雜。

他盯了我一瞬，隨即撇過臉去,「未說什麼，她不過是祝我二人新婚大喜。」

我鬆了口氣。

旋即又反應過來，陸雲染祝他新婚愉快，於他而言，便是過去柔情蜜意的心上人，對自己成婚之事毫無波瀾，還大大方方送上了祝福。

所以他才這副表情。

理解完他的曲折心事後，我好心安慰道,「也許她心中不快，只不過礙於面子才強作坦然。你也知道，姑娘家總是要嘴硬些的。」

聞璟一頓，顯然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解釋。

他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我臉上,「......當真?」

我點點頭，說得愈發懇切,「若是我心悅的男子娶了旁的女子，我心中越是難過，越要裝作毫不在意。若是讓他瞧出我放不下他，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聞璟怔了怔，隨即輕笑出聲。

他抿了抿唇，笑意卻沒收住,「原來你們女子竟是這般口是心非。」

我故作老練地點點頭,「情愛之事，與兵法同理，比的就是心態。你愈沉穩，對方愈是心神不寧，還要反過來揣度你的心思，擔憂你是否當真不再心悅自己。人嘛，只會在未得到和已失去的東西上費心思。」

聞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那是自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你要知道，做自己，愛自己，就是一個人最大的魅力來源。」

聞璟忽道,「你一個閨閣女子，是如何通曉這些的?」

我囫圇敷衍,「都是從些坊間話本里看的......」

「是嗎?」他徐徐道，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我看你倒是頗有心得。」

眼看糊弄不過去，我只能隨口扯謊，垂下眼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悵然些,「其實......我曾經也愛慕過一位俊朗公子。對方門第高華，而我不過一介庶女，多方思量之下，只能放棄了。」

聞璟微微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半晌他開口，語氣尋常得好似在問今日天氣如何,「原是如此。

不知那位公子是誰?來日若有機緣，或許你們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