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夫君通訊三月,我才驚覺他的信寄錯了人。
我登門致歉時,柳芳菲哭了很久。
她問我:「柳家女不可為妾,我可當平妻?」
上一世,我婉言拒絕。
當日晚上,柳芳菲便投湖自盡。
夫君匆匆趕回,我才知柳芳菲是他表妹。
早年纏他太緊,他才調任外地。
他失望看我:「我與她清清白白,你未免太過善妒。」
此後,他與我漸漸疏離,相看兩厭。
再睜眼,回到登門那日。
我輕輕搭住柳芳菲的手。
「莫說平妻,正妻我也送與你當。」
01
「我不是故意刁難你,只是父親說過,我若為妾,定然打斷我的......你說什麼?」
柳芳菲本在傷心,這會兒驚地連哭都忘了。
「你,你當真願意讓給我,不是尋我開心?」
我起身,拿絹帕輕輕為她擦去淚:「我林氏之女,從不撒謊。」
「可,可這是為什麼呢,祁哥哥那樣好,怎會有人捨得離開他?」
柳芳菲手指纏著衣袖,又陷入另一番不解。
我垂眸,祁硯是很好,只是他好的物件不是我。
上一世,他為柳芳菲守孝三年,再不踏入我的院中。
世人都說他情真意切,是真正的聖人君子。
為了替柳芳菲主持衙門行不了的公道,冷落髮妻數年。
他們的故事甚至被人編成戲曲,在整個上京傳唱。
而我,餘生都揹負了刀人犯的罪名。
夜裡輾轉,想著。
當初究竟是哪句話說得不妥,傷一個姑娘的心至此呢?
實在悔極。
為了祁硯,真不值得。
門外炸起一片雨,拍打著紗窗。
草木的土腥氣傳入屋內。
「地址是我手下丫鬟誤填錯的,烏龍的源頭在我,讓你平白付出情思,我自然要彌補。
」
我溫聲細語,柳芳菲的淚慢慢止住。
「我,我不知怎麼報答你......」
「你只需配合我演出戲,讓祁硯與我和離就好。」
出門時,她為我撐上一把竹傘。
傘面傾向我,細雨淋溼她半邊肩膀。
「林姐姐,我送你出府吧。」
02
當天夜裡,柳芳菲依舊跳了湖。
只是這次下人發現得及時,她不過發了高熱。
柳家人很寵愛這個唯一的女兒,大半夜的拿著令牌去宮裡請了太醫回來診治。
折騰到天亮,柳芳菲好不容易清醒,只說了一句。
「若我不嫁給祁硯為正妻,我便再無活路。」
第二日,柳家人就求上了門。
我當著他們的面擬了信,用雞血造了一封血書,偽造柳芳菲的字跡附信送去。
柳家人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雖說地址是你丫鬟弄錯,但也是我女糊塗,一個有妻之夫如何可能與她通訊,她自己想不明白,並不能完全怪你。
「這件事是我們柳家欠你,你有什麼要求,只管提出即可。」
我謝過,便不客氣地要了柳家的數十個商鋪,和五萬白銀。
雖然我不覺得祁硯夫人值這個價。
但顯然柳芳菲的命值得。
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
丫鬟桃紅為我熬補湯的時候忽然哭了出來。
「夫人,你才成婚三月啊,怎麼就,怎麼就要和離了呢?」
桃紅哭得很傷心,彷彿是一件天大的事。
她根本想不到上一世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哭著。
說的卻是:「早知道,當初姑娘還不如和離呢,也比在小院活守寡強!」
我扯了下嘴角,笑得很苦。
我嫁給祁硯時,他已被聖上擢升為京官。
只是青州匪寇正剿在關鍵階段。
他便請求留任三月。
所以才有了我們這三月的離別,和書信往來。
只是自我送去第一封信後,便再沒收到過他的迴音。
後來才發覺,丫鬟填錯了地址上的一個字。
祁硯的回信,全送去了柳家。
成婚前,我還與祁硯炫耀我所學會的十幾種書法。
因此,字跡變化,祁硯不疑有他。
又因他為人端正,不愛在信中纏綿。
所以送錯許久,柳芳菲也未曾發現信件不屬於她。
只以為是祁硯回心轉意,大喜過望。
還記得柳芳菲死後,祁硯一襲白衣從青州連夜趕回。
他先來見了我,不由分說,就拽著我去了柳家祠堂。
讓我跪在柳芳菲的牌位前,為自己贖罪。
「她與你的幼妹一般年紀,不過是一樁誤會,何至於逼她如此呢?」
我腦子太亂,白日還哭著拉我手的小姑娘,轉眼就成了一捧黃土。
我已做不出反應。
只是拼命回想著,我究竟是哪一句話說錯,傷了她的心。
我呆呆地,跪坐在祠堂一晚上。
第二日清醒了,去找祁硯解釋時。
他很平靜地看我。
「這就是你構思了一晚上,想出的理由。
「且不說是否為真,你也可一時哄她,應了下來,等我回來時再做打算。
「林月,無需解釋,你便是害死她的兇手。
「我雖愛你,卻無法徇私。」
他說完離開進宮。
用自己剿匪的功績追封柳芳菲為縣主。
讓她風光大葬。
而坊間流傳的是我逼死柳芳菲的傳言,也得到證實。
從此,我的名聲毀於一旦。
妒婦,刀人犯,成了我洗不掉的頭銜。
我從驚,到悔,到恨。
我逼問祁硯。
「你我相愛一場,難道在你心中,我不配有半分信用?」
他還是那身白衣。
從前,他與我說白色寡淡,他並不愛這個顏色。
如今日日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