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時月_第2章 他捂着頭
他捂著頭,很痛苦的模樣。
「我並不是只恨你,林月,我最恨的,其實是我自己。」
於是我知道。
在我嫁給他之前。
柳芳菲已經喜歡了他兩年。
那時祁硯是柳芳菲的夫子。
秋日紅楓奪目。
他在樹下教她何為註解。
她笑盈盈,雙手交叉撐著下巴。
「祁夫子便是我的註解。」
他落荒而逃。
「我並不喜歡她,只是她的父親是我的恩師,他要我教導她,我便不得不去。」
祁硯沙啞著聲音解釋。
就這樣,柳芳菲熱烈地追求了他兩年。
從燈節的兔兒燈,到端午的甜粽。
柳芳菲總是不留餘力地要帶著他去嘗試,讓他喜歡上她。
他也總是無奈縱容,只牢記保持分寸。
直到那日晌午,日頭很烈。
她趁他午睡時爬上他床榻。
像小兔一樣鑽進他的懷裡時。
他才驚覺,不能再拖。
於是他調任外地。
直到回京述職時對我一見鍾情。
才徹底斷了和柳芳菲的聯絡。
「我也怨我自己,當初哪怕傷了我和恩師的情分,也該不去林府。她刁蠻任性,卻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還是我恩師的女兒。
「所以我想贖罪,為你,也是為我。
「月兒,不要再為難我。」
祁硯說柳芳菲刁蠻任性,為人敏感做作,脾氣很差。
可我只從他的講述中窺見一個可愛活潑,不被世俗拘束的女子。
他說著厭她,其實言語裡飽含愛護。
只是他自己尚未察覺。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來。
我知道,不止是贖罪那麼簡單。
柳芳菲這個人,在他心底早有深刻意義。
我和他這輩子,都無法和解了。
我也意識到。
錯的人,並非是我。
所以後來,我越來越怨他。
他的種種詞句扎進我的心底。
像一柄利刃,戳穿我的心。
直到十年後,他換下了白衣。
且靠著拼命掙來的功績,又再次追封了柳芳菲為郡主。
來我院子時,他拿了一壺我年少很愛喝的青梅酒。
夏日蟬鳴,日光斑駁碎影。
他要與我對飲。
要與我感慨這些年的懊悔與痛苦,總算好受了些。
「林月,也許我們,都應該放下了。」
可我摔碎了他的酒杯。
「我早就放下了,因為柳芳菲的死並不怨我。但你不該釋懷,因為你才是真正的刀人犯。」
那日鬧得很難堪。
我們惡語相向,互相戳對方的心窩子。
最後他拂袖離開。
從此我們再不相見。
我託丫鬟與他送去三次和離書,每次都被他撕碎。
他也恨我,所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所謂翩翩君子,也不過是偽裝的小人。
天邊打過一道驚雷。
又是春雨。
我撥出一口氣。
站起身來。
看著門外愈發鮮綠的芭蕉葉。
「好桃紅,你馬上就知道姑娘我的和離,是福不是禍。」
03
祁硯回來的,並沒有上一世那般的快。
他像是已經習慣了柳芳菲的威脅。
回來時,下巴上還有一層胡茬,臉上滿是疲憊。
「這般無理的要求,月兒你直接拒了她便是。」
我問他。
「那如果真的鬧出人命,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呢?」
祁硯一愣。
「柳芳菲不是那樣想不開的人。」
是啊,他也知道,正常人根本不會想到柳芳菲會因此投湖。
但他上一世還是理所當然地將一切都怪罪到了我身上。
我輕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夫君去柳家一看便知。
」
晚上,祁硯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我便知道,他是看到了我讓柳芳菲精心偽裝的手腕上的傷口。
柳父更是一把年紀,降下姿態哽咽求他——這個曾經最看重的學生,能夠救自己的女兒一命。
這一次我選擇不當那個讓他們陰陽相隔的惡人。
我要將痛苦愧疚還給他。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氤氳出淚來,著急詢問:
「怎麼辦啊夫君,林姑娘她好歹是一條人命。
「若是需要,她為平妻,我也願意即可將她迎進門,以姐妹相待。」
我殷切地望著他,直到他側過身,喉結滾動。
有些艱難地開口:
「你賢惠懂事,我自是清楚。
「可她要的,是正妻之位。
「月兒,你別太傷心,我知道她這要求無理,我也不會答應她,我會另外想個法子。定不會讓你難做。」
我輕輕扯了下嘴角,似是很難過地應了聲好。
回到房中,我休書一封,讓桃紅送去林府。
當天夜裡,柳芳菲便再次投湖。
這次救上來,太醫再三嘆氣。
說柳芳菲寒氣入體,再禁不起折騰。
可她醒後,依舊只是哭著放言:
「若不嫁祁硯為妻,我就算是死了又何妨!」
這一天,祁硯回來得很晚。
柳芳菲為愛屢投湖的事情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
連官家都遣人來問。
柳父是開朝元老,如今告老在家,每次生辰,官家都會送來厚禮。
柳芳菲也從小深得皇后喜歡。
聽聞她斥責祁硯,多情惑人,不是良家男子的作風。
多方施壓。
這一次,祁硯必須做出抉擇了。
燭火搖晃。
祁硯將家中庫房鑰匙給我,臉色煞白。
「是我對不住你,我們先假裝和離,等柳芳菲情緒穩定,我再設法將你接回,可好?」
我不接,抬眼看他:
「那屆時我是為平妻還是為貴妾?」
祁硯眉間浮現出一絲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