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時月_第2章 他捂着頭

清時月發布時間:2026-06-24

他捂著頭,很痛苦的模樣。

「我並不是只恨你,林月,我最恨的,其實是我自己。」

於是我知道。

在我嫁給他之前。

柳芳菲已經喜歡了他兩年。

那時祁硯是柳芳菲的夫子。

秋日紅楓奪目。

他在樹下教她何為註解。

她笑盈盈,雙手交叉撐著下巴。

「祁夫子便是我的註解。」

他落荒而逃。

「我並不喜歡她,只是她的父親是我的恩師,他要我教導她,我便不得不去。」

祁硯沙啞著聲音解釋。

就這樣,柳芳菲熱烈地追求了他兩年。

從燈節的兔兒燈,到端午的甜粽。

柳芳菲總是不留餘力地要帶著他去嘗試,讓他喜歡上她。

他也總是無奈縱容,只牢記保持分寸。

直到那日晌午,日頭很烈。

她趁他午睡時爬上他床榻。

像小兔一樣鑽進他的懷裡時。

他才驚覺,不能再拖。

於是他調任外地。

直到回京述職時對我一見鍾情。

才徹底斷了和柳芳菲的聯絡。

「我也怨我自己,當初哪怕傷了我和恩師的情分,也該不去林府。她刁蠻任性,卻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還是我恩師的女兒。

「所以我想贖罪,為你,也是為我。

「月兒,不要再為難我。」

祁硯說柳芳菲刁蠻任性,為人敏感做作,脾氣很差。

可我只從他的講述中窺見一個可愛活潑,不被世俗拘束的女子。

他說著厭她,其實言語裡飽含愛護。

只是他自己尚未察覺。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來。

我知道,不止是贖罪那麼簡單。

柳芳菲這個人,在他心底早有深刻意義。

我和他這輩子,都無法和解了。

我也意識到。

錯的人,並非是我。

所以後來,我越來越怨他。

他的種種詞句扎進我的心底。

像一柄利刃,戳穿我的心。

直到十年後,他換下了白衣。

且靠著拼命掙來的功績,又再次追封了柳芳菲為郡主。

來我院子時,他拿了一壺我年少很愛喝的青梅酒。

夏日蟬鳴,日光斑駁碎影。

他要與我對飲。

要與我感慨這些年的懊悔與痛苦,總算好受了些。

「林月,也許我們,都應該放下了。」

可我摔碎了他的酒杯。

「我早就放下了,因為柳芳菲的死並不怨我。但你不該釋懷,因為你才是真正的刀人犯。」

那日鬧得很難堪。

我們惡語相向,互相戳對方的心窩子。

最後他拂袖離開。

從此我們再不相見。

我託丫鬟與他送去三次和離書,每次都被他撕碎。

他也恨我,所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所謂翩翩君子,也不過是偽裝的小人。

天邊打過一道驚雷。

又是春雨。

我撥出一口氣。

站起身來。

看著門外愈發鮮綠的芭蕉葉。

「好桃紅,你馬上就知道姑娘我的和離,是福不是禍。」

03

祁硯回來的,並沒有上一世那般的快。

他像是已經習慣了柳芳菲的威脅。

回來時,下巴上還有一層胡茬,臉上滿是疲憊。

「這般無理的要求,月兒你直接拒了她便是。」

我問他。

「那如果真的鬧出人命,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呢?」

祁硯一愣。

「柳芳菲不是那樣想不開的人。」

是啊,他也知道,正常人根本不會想到柳芳菲會因此投湖。

但他上一世還是理所當然地將一切都怪罪到了我身上。

我輕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夫君去柳家一看便知。

晚上,祁硯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我便知道,他是看到了我讓柳芳菲精心偽裝的手腕上的傷口。

柳父更是一把年紀,降下姿態哽咽求他——這個曾經最看重的學生,能夠救自己的女兒一命。

這一次我選擇不當那個讓他們陰陽相隔的惡人。

我要將痛苦愧疚還給他。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氤氳出淚來,著急詢問:

「怎麼辦啊夫君,林姑娘她好歹是一條人命。

「若是需要,她為平妻,我也願意即可將她迎進門,以姐妹相待。」

我殷切地望著他,直到他側過身,喉結滾動。

有些艱難地開口:

「你賢惠懂事,我自是清楚。

「可她要的,是正妻之位。

「月兒,你別太傷心,我知道她這要求無理,我也不會答應她,我會另外想個法子。定不會讓你難做。」

我輕輕扯了下嘴角,似是很難過地應了聲好。

回到房中,我休書一封,讓桃紅送去林府。

當天夜裡,柳芳菲便再次投湖。

這次救上來,太醫再三嘆氣。

說柳芳菲寒氣入體,再禁不起折騰。

可她醒後,依舊只是哭著放言:

「若不嫁祁硯為妻,我就算是死了又何妨!」

這一天,祁硯回來得很晚。

柳芳菲為愛屢投湖的事情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

連官家都遣人來問。

柳父是開朝元老,如今告老在家,每次生辰,官家都會送來厚禮。

柳芳菲也從小深得皇后喜歡。

聽聞她斥責祁硯,多情惑人,不是良家男子的作風。

多方施壓。

這一次,祁硯必須做出抉擇了。

燭火搖晃。

祁硯將家中庫房鑰匙給我,臉色煞白。

「是我對不住你,我們先假裝和離,等柳芳菲情緒穩定,我再設法將你接回,可好?」

我不接,抬眼看他:

「那屆時我是為平妻還是為貴妾?」

祁硯眉間浮現出一絲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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