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時月_第6章 他像散盡了渾身的力氣
他像散盡了渾身的力氣。
祁硯退後兩步。
怔怔地離開。
10
春去秋來,又是春閨。
這一次,我貼心為江清時準備好一應衣物紙筆。
和他母親一起,送江清時入考場。
只是我沒有想到,主考官是祁硯。
路過我時,他悄悄往我手中塞了一卷紙條。
【若想江清時高中,務必來此。】
我去了。
地點在茶肆。
進門後,我開門見山。
「紙條上的,是什麼意思?」
祁硯為我斟了一盞茶。
見我不喝,他扯了扯嘴角。
「想見你一面,委實太難。」
他從袖口拿出一個長木盒,放在我手中。
「我的銀錢大部分都給了你,剩下的就只夠買這支簪子了。」
我手一鬆,木盒就掉在了地上,露出裡面一支漂亮雅緻的金簪。
我隨意看了一眼,並不及我前些日子隨手送給桃紅的那根貴重。
「你我已經形同陌路,不必再獻殷勤。」
祁硯俯身將金簪撿起,拍拍上面的灰塵,有些無奈,又有些懷念。
「月兒氣性比新婚時倒是大了些。
「這件事確是我沒有調查清楚,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月兒如何懲罰我都可以......」
我打斷他:「我想,我需要再次提醒祁大人一遍,我們已經和離。」
祁硯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滯。
他有些迷茫地看著我。
「為什麼呢?我明明也是被那柳芳菲矇騙。錯並不完全在我。」
我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他。
「你是真的自欺欺人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祁硯。
「你和柳芳菲通了整整三個月的信件,我與她說話行事風格迥異。你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那不是我呢?」
祁硯臉色蒼白。
「我,我真的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活潑了些,很好。
」
他輕輕拽住我的衣袖,希冀地看向我。
「我知道,你做這麼多,就是為了送那江清時入仕,月兒,有我在,我定會保他,我只求你,求你回來,好不好?」
我輕聲:「祁硯,每和你多說一個字,都讓我作嘔。」
我將衣袖扯回,後退一步,朗聲:「賀大人可聽清?祁硯此子徇私舞弊,視公平清正於調戲良家婦女的籌碼。」
我話音落下,賀大儒和其他兩個考官推門而入,祁硯臉上的血色已經消失殆盡。
「林月,你竟然,恨我至此嗎?」
我平靜地看他。
「不,我恨你不止於此。」
11
有賀大儒和其他考官作證,祁硯不僅被取締了考官資格。
還被流派偏遠州府。
出發的那一日,是江清時高中的日子,也是我和他正式定親的日子。
我不肯見他。
聽說祁硯在門口等了我許久。
最後只悵然留下一句:
「月兒,我都想起來了,是我辜負了你,對不起。」
再後來,聽聞他的訊息,是他終於被許回京。
卻在途中被山賊所刀。
死時,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支金釵。
於是他的手也被砍下。
聽到這裡時,已經是冬日。
爐火將屋子烤得暖融融的。
江清時正穿著硃紅色的朝袍,為我剝著一顆顆甜軟的栗子。
我後來過了好久才想起。
十歲那年,江清時孤兒寡母投靠江家。
母親一開始不允,是我求了她讓他們留下一陣,還將自己攢的月例偷偷塞給了林母。
後來的元宵節,母親領著其他孩子出去遊玩。
唯獨不許我去。
因為我是長姐,她怕我心玩野,不再恭順。
那日我一個人躲在牆角哭。
直到宅門被輕輕推開。
一隻樣式樸素的花燈輕輕探進來。
我不期對上一雙怯生生但又很黑的眼。
才有了我那年的唯一一盞花燈。
我輕輕靠在江清時的懷裡蹭了蹭,有些晦氣地擺了擺手。
「好桃紅,不說這個了。」
桃紅才笑著離開。
「夫人當初說得實在沒錯,與那祁硯和離,真是喜事一樁。」
我也莞爾。
12
祁硯死後,柳芳菲來找我喝茶。
當初宴會後,她回去病了一場。
便讓父親取消了祁硯的婚約。
她將一塊種水極好的玉鐲推上我的手腕,當作我的生辰禮。
「從此種種,是我太不懂事,對不起你,林姐姐。」
宴會一事後,她變得成熟穩重了許多。
想起從前任性的威脅,只覺得愧疚。
「我拆散了你們,當初你們剛成婚時,人人都說你們是神仙眷侶。
「是我太忮忌,我當時想不通,為什麼我那樣喜歡他,他卻不喜歡我呢?如今想來,恐怕執念和不甘心更甚。」
上一世對於柳芳菲,我心裡其實是有怨的。
只是我對她的愧疚,更大於這分怨恨。
我雖喜歡祁硯,卻遠不到為了他去睜眼看著另一個女子去死。
更何況我也透過她,看清祁硯的為人。
「都過去了。即便沒有你,日後也保不準有張芳菲,李芳菲。而我也多虧了你,能順利和離,有了我的江清時。」
我對她眨眨眼睛。
柳芳菲被我逗笑,眉間鬱結一掃而空。
我們出門時,又是細雨霏霏。
她撐開傘,依舊傘面偏向我。
歸去,也無風雨遍是晴。